首頁 上帝鳥

11 甜心

我們順著小徑,向東北方向走了半日,深入密蘇裏州蓄奴分子的地盤。我坐在馬車上,鮑勃坐在我前麵,蔡斯和蘭迪騎馬殿後。凡事都是蔡斯出麵交涉。他說起他老娘,說起他老爹,說起他的兒女。他老婆是他爹的半個堂妹,蔡斯抓住這個話題說了不少。他倒沒怎麽想起談他自己,這倒又給我上了一課,教我該怎麽做女孩。在女人麵前,男人傾訴的全是馬兒啦,新靴子啦,雄心壯誌啦什麽的。可要是把他們攏到一間屋子裏,這幫人聊的全是動刀動槍、吐痰抽煙之類的話題。還有,千萬別讓他們說起老娘,蔡斯一提起她,還有她那些驚人的壯舉,簡直連停下來歇歇舌頭的機會都沒有。

我任憑他喋喋不休,隻為剃頭的事發愁,到時候我該怎麽辦呀。過了一會兒,他們兩個登上背部車廂,打開一罐麥芽酒,我一看,正好亮亮我的嗓子,好讓他們兩個忘了這件事。叛亂分子最鍾愛的莫過於動聽的古調,在荷蘭佬兒酒館裏混日子的時候,我剛巧學過幾首。果然,他們倆快快活活地回到了馬背上,小口咂巴著杯中物,而我則唱著《馬裏蘭,我的馬裏蘭》《求你了媽媽,我不回家》,還有《爺爺,你的馬兒進了我的穀倉》。一時間也安撫住了,可天就要黑了。謝天謝地,就在漆黑的夜色即將吞噬草原的廣闊天空時,廣袤的平原和大團的蚊子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木屋和潛居者的住宅,我們這是到了派克斯維爾鎮了。

那年月,派克斯維爾鎮還沒什麽像樣的商業,隻有幾座搖搖欲墜的小破房,草棚子和雞舍。街上隻有泥巴鋪成的土路,布滿了石塊和木樁,主道上還有一條條水溝。小巷子裏,豬兒竄來竄去。公牛、騾子和馬要死不活地拉著裝滿破爛的車。貨物東一堆西一片地扔在那裏無人看管。大多數木屋都沒蓋完,有幾座連屋頂也沒有。剩下來的仿佛時刻準備倒下來,到處曬著蛇皮、水牛皮和動物皮。鎮子裏有幾座酒館,說是一座摞在另一座上頭也不算誇張,酒館門口的涼台上,厚厚的煙草渣子鋪了一層。那鎮子真是亂七八糟。可當時,它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壯觀的市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