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上帝鳥

15 身陷險境

我從未對人說過我所窺見的事情。我一如往常在派克斯維爾旅館幹雜活。過了幾天,甜心找到我說:“親愛的,我對你太不好了。回到我房間來給我幫忙吧,我想接著學識字了。”

說實話,我沒心情,可還是試了試。甜心見我對她不冷不熱,便大發脾氣,又把我轟走了,於是這件事便了結了。我等於是給人掃地出門,我變了個人,有生以來第一次對世界產生了自己的看法。你拿他當孩子,他便隻是個孩子。就算你把他打扮成個姑娘,他的心底還是個男孩子。我就是個男孩,雖然穿得不像,可我的心也會像男人一樣破碎。因此,我第一次將目光投向自由世界。使我向往自由的並不是蓄奴製,是我的心。

那一陣子,我沒少往嗓子眼兒裏灌酒。這倒沒費什麽勁兒。我原本就是泡在酒罐子裏長大的,親眼見著我爹喝得東倒西歪,於是我就有樣學樣了。容易得很,酒館裏的男人們都喜歡我,因為我伶俐。他們的酒壺酒杯裏剩下的底兒隨便我喝,後來他們發現我有一副好嗓子,便丟給我一兩大杯麥芽酒,叫我唱歌兒給他們聽。我唱了《馬裏蘭,我的馬裏蘭》《造反分子真不賴》《瑪麗麗啊,我就要回鄉》,還有我聽我爹和約翰?布朗老頭兒曾經唱過的宗教歌曲。這些死硬派造反分子虔誠得不得了,我每次唱起這些曲兒,他們都哭得稀裏嘩啦的,這對我十分有利,因為他們會扔過來更多的忘憂水,我則來者不拒,把自己灌醉。

沒過多久,我發現自己夜夜玩樂、天天大醉,在沙龍裏東倒西歪,不是唱小曲兒就是開玩笑,跟我爹過去的營生一模一樣。我大受歡迎。可是在那年月,隻要是個姑娘,不管白人黑人,就算你隻是個小不點兒,隻要你喝酒,隻要你陪男人狂歡痛飲、裝傻賠笑,就等於是簽了一張賣身契,早晚得兌成現金,他們在我屁股上亂掐,還有些老色鬼打烊時追著我到處亂跑,這些人是越來越難甩掉了。幸運的是,總有蔡斯在。他的手勁兒可是在內布拉斯加當偷牛賊的時候磨煉出來的,賠光了褲子之後,又回到老情人甜心這裏來,這倒是跟我差不多。我們在阿碧小姐的屋頂上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喝著忘憂水,直愣愣地瞪著大草原,尋思著甜心的心思,她現在連正眼都不瞅我們倆一下。她那間位於“銷魂閣”的閨房現在隻有拿出真金白銀才能進去,朋友就免談了,而我們窮哥倆真是一文不名啊。現在蔡斯時常覺得孤獨、不得誌,甚至對我刮目相看了。“洋蔥頭,我拿你當妹子看呢。”有一天晚上,他這麽說來著,“比妹子還要親。”說完便跟酒館裏那些老色鬼一樣在我身上一通**,可我不費吹灰之力就閃了開去,讓他摔個狗啃屎。我當然不怪他,從那以後,我們便以兄妹相稱,我和綁架我的人在觥籌交錯之中消磨了多少夜晚,對著月亮發了多少感歎,我倒是挺喜歡這樣,畢竟我的境遇一落千丈,沒有什麽比交個知心朋友更寬慰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