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我才有機會溜到窩棚外麵。有人已經傳出話來,說廢奴分子要來了,一聽這消息,白人可忙壞了,把黑鬼盯得也更緊了,鎮子裏再次人滿為患。說真的,他們也未必真的被西博妮婭的絞刑嚇怕了,現在,廢奴分子當真要來,風聲又緊了。沙龍的酒吧間裏擠著裏中外三層武裝著的造反分子和敵軍。他們謀劃好了,要封鎖進城的街道。這回,他們在道路兩旁都布置了加農炮,炮口朝外。他們還在道路首尾兩端和山頂上都安置了哨兵。他們知道,這次不是鬧著玩兒的。
第二天吃過午飯,我給打發出去提水,於是我走出去,來到院子那邊。我發現鮑勃正跟往常一樣獨個兒在窩棚邊上傻坐著。他弓著背,腰壓得低得不能再低,好像等著被處決似的。我尋思著,他也該給人處決了。我溜到門口,布羅德耐克斯他們看見我,便離開自己的位置,他們原本正在喂豬什麽的,現在跑到我這邊來了。布羅德耐克斯把腦袋擠在柵欄格裏。
“我有消息。”我說。
還沒等我說出這句話,巷子另一頭一座小房子的後門便開了,刀哥溜了出來。那大個子黑鬼跑得飛快。一見刀哥,黑奴們都散了開去,隻有布羅德耐克斯除外,他一個人站在門口。
刀哥跺著腳走到大門,朝窩棚裏閃眼看著。“滾到柵欄後頭去,布羅德耐克斯,我好點名。”
布羅德耐克斯的臉離開柵欄格,站直了身體,他的臉對著刀哥。
“滾過去。”刀哥說。
“你臉上那爛洞一打開,我就得跟個小雞崽子似的蹦起來嗎?”布羅德耐克斯說。
“你說什麽?”
“你明明聽見了。”
刀哥一言不發,解下頭巾,抽出鞭子,走過去打開大門,除去柵欄上的鎖頭,走了進去。
我簡直看不下去了。就在一步之遙的沙龍裏擠滿了造反分子。他們倆要是打起來,阿碧小姐和二十五個荷槍實彈的紅襯衫就會從後門衝出來,把外頭這些黑人全撂倒,也包括他們倆。我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畢竟自由隻有一步之遙。歐文說他就要來了,他一向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