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上帝鳥

第三部 史詩(弗吉尼亞州) 17 匯入曆史大潮

我們動身離開派克斯維爾鎮,三人騎馬,其他人坐車,有暴風雨自頭頂襲來。大雪整整下了一天,覆在小徑上。目力所及之處,積雪足有三十厘米深。次日晴暖,雪有點兒化了,緊接著是結結實實的霜凍天氣。樹上掛了五厘米長的冰。到了早晨,壺裏的水全凍上了。我們躺在帆布帳篷裏,身上裹著厚厚的毯子,雪片吹打在我們臉上,不遠處傳來狼嚎。老家夥的這支隊伍是新兵,規模不小,男人們輪流照看著篝火,卻幫不上什麽忙。不過老家夥當然從不關心外麵的世界。他如同老農一般敏感地察覺到天氣的變化,他走在死寂的黑夜裏,穿過幽暗的樹林而無須點燃火把,穿過暴風驟雨,如入無人之境。我卻不然,在踏上小徑之前,我剛剛度過兩年舒適、幹燥的生活,整日隻知往下灌酒。第二天我便發起可怕的瘧疾。不幸之中的萬幸是,老家夥也得上了瘧疾,因此第三天中午再次降下暴雪時,他宣布:“夥計們,上天給我消息,密蘇裏這地界兒附近有一兩個黑奴需要咱們解救。咱們去弗農縣。”

這麽糟的天氣,誰也不跟他爭辯。自打兩年前我認識他開始,老家夥變化挺大。他現在看起來怪怕人的。現在他的臉跟個核桃似的布滿了皺紋。那雙疙裏疙瘩的大手跟熊爪沒有兩樣。那張臉板得跟一塊大石頭差不多,一雙眼睛好似灰色的花崗岩。他說話的方式也有了不少改變。據他自己說,他獨自一人走進樹林,去研讀一個名叫克倫威爾的人的著作,我尋思著這些書對他的影響應該是挺大的,他現在滿嘴都是“汝等”“爾等”,還有“彼處”這類詞兒。他端坐在馬上,雪片紛紛落在他那汙漬斑斑的外套上,粘在他的大胡子上,這時的老家夥酷似年邁的摩西。“我應該當個將軍。”一天早晨我們在弗農鎮冰冷的樹林間艱難地穿行時,老家夥說,“然而我們的三聖救贖者,風霜雪雨的大管家,世間萬物的主宰者,卻要我侍奉在他的腳邊。洋蔥頭啊,我在野外闖**已近一年,肚子生活在樹林中,推演作戰計劃,與我們偉大的萬王之王心靈溝通,我漸漸明白,我既要追隨主的意願,就是要當一名上尉,那便是他老人家指派給我的頭街。沒有什麽比這個更神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