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上帝鳥

18 遇見貴人

老家夥在弗雷德裏克·道格拉斯先生家裏耽擱了三個禮拜。他把大部分時間消磨在房間裏,寫寫畫畫,冥思苦想。在老家夥身上,舞文弄墨的事兒可真稀罕,他的口袋裏鼓鼓囊囊地揣著指南針、速記簿還有地圖冊什麽的。倒不是一無所得,可我在別人家裏一蹲就是三個禮拜,真是度日如年,而且我估計對於老家夥來說,日子就更難熬了。上尉這種人,喜歡風裏來雨裏去。他在熱炕頭兒坐不住,在安樂窩裏睡不實,連一頓正兒八經的飯菜也吃不香。他喜歡野地裏的東西:浣熊啦,老鼠啦,鬆鼠啦,野雞啦,還有海狸什麽的。從像模像樣的廚房裏端出來的好飯菜——餅幹、餡兒餅、果醬黃油之類的——他簡直連聞都聞不得。可是這次,他自個兒在臥室裏一窩,除了上茅房之外一概閉門不出。道格拉斯先生時不時進去瞧瞧,我偷聽到兩個人好像為了什麽事吵起來了。有一回,我聽見道格拉斯先生說:“至死不渝!”可我沒聽出個所以然來。

三個禮拜的時間足夠我把道格拉斯家熟悉個遍,這個家主要由道格拉斯先生的兩位太太——一黑一白——操持著。這是我頭一回見識這類事,二女共侍一夫,一黑一白。這兩個女人根本不說話。破天荒說一句的時候,房間裏簡直聽得見冰塊落地的聲音,奧蒂莉小姐是德裔白人,安娜則是南方黑人。兩個人彼此還算客氣,可我卻暗地裏尋思,真要動起手來可是一場惡戰哪。實際情況是兩人互相恨之入骨,卻拿我撒氣,在她們眼中,我是個野孩子,得剃個頭,還得學些規矩,站得有站相,點頭作揖什麽的也得有個模樣。我給她們添了不少亂,在草原上那會兒,甜心教給我的幾樣為數不多的禮節到了這裏簡直比牛屎還不如,兩位夫人不去屋外的茅房,沒嚼過煙葉子,沒說過土話。道格拉斯先生把我介紹給她們之後,便又回去塗塗寫寫了——他跟老家夥一樣喜歡塗塗寫寫,隻不過各自待在不同的房間裏——之後兩位夫人便讓我在門廳裏,站在她們的麵前,上下打量著我。“把那破褲子脫了。”安娜小姐怒喝一聲,“把那靴子扔掉。”奧蒂莉也扔了句話過來。我倒是願意從命,可我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兩位夫人爭執起來,我倒趁機溜到一邊偷偷換衣服。可這下子安娜小姐給氣得發瘋,兩天之後,她便報複地把我拖到她的廚房裏給我洗了個澡。我奪路而逃,跑去找那死活要親自給我洗澡的白人老婆奧蒂莉,於是這兩個人各不相讓,打成一團。我就這樣來了個金蟬脫殼,讓她們自己打個你死我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