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沒把他朋友占我便宜的事告訴老家夥。我真不願意讓他失望,這件事又實在不堪。再說了,一旦老家夥對人有了偏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要是老家夥喜歡上了誰,那不管他是野蠻人,還是愣頭兒青,還是個男扮女裝的少年,一概沒關係。隻要他們反對蓄奴製,什麽都好說。
他離開道格拉斯先生的家時嗓門兒還是那麽大,心情愉快,也就是說,他沒把臉皺成個老倭瓜,嘴巴也沒有繃得跟緊身褲似的。這副模樣可不多見。“道格拉斯先生給我保證了一件大事,洋蔥頭。”他說,“真是好消息。”我們倆坐上一列開往芝加哥的列車,簡直沒道理,因為波士頓可是另一個方向,但我不想找他碴兒。我們倆安頓好座位,他便大著嗓門,好讓旁邊人都聽見:“我們要在芝加哥換馬車去堪薩斯州。”
火車咣啷咣啷跑了差不多一天,我沉沉睡去。幾個小時後,老家夥把我搖醒。“拿著咱們的包,洋蔥頭。”他低聲說,“咱們跳車。”
“為什麽跳車,上尉?”
“沒時間解釋。”
我向外瞥了一眼,天快亮了。車廂裏的其他乘客睡得七死八活的。我們挪到車廂邊上磨蹭了一陣子,最後火車停下來加水時,我倆跳下車。我們在鐵軌邊上的荊棘叢裏躲了好大一會兒,等著火車頭噴出蒸汽,車輪又滾動起來,老家夥的手一直放在七連發步槍上。火車終於遠去,他的手才離開家夥。
“聯邦政府的密探正找咱們倆的消息呢。”他說,“我想讓他們以為咱們往西去了。”
我看著火車徐徐開走。長長的鐵軌徑直通向山頂,火車喘著粗氣往上爬,老家夥起身撣去塵土,盯視良久。
“咱們這是在哪兒啊?”
“賓夕法尼亞。那是阿利根尼山。”他指著蜿蜒的群山,火車也沿著筆直的鐵軌一圈圈盤向山頂。“這就是我童年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