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費裏農場,等著我們的是一大團糟心事。一進門,安妮和上尉的兒子奧利弗正在門口迎著我們。安妮說:“赫夫馬斯特太太把警長叫來了。”
“什麽?”
“說她在院子裏看見了黑人。她跑到警長那裏,汙蔑我們是廢奴派,然後把警長也拽來了。”
“到底怎麽回事?”
“我告訴她你得到禮拜一才能回來。他想進來,可我不讓。接著,奧利弗下樓叫他離開。他走的時候挺生氣的。他教訓了我一通,說廢奴分子把黑奴都弄到北方去了。他說:‘你爹說他開礦,那礦在哪兒呢?他說要把挖礦的工具挪個地方,那搬運的牛和馬車在哪兒呢?’他說她要帶著一群警官來搜查咱們的房子。”
“什麽時候來?”
“下禮拜六。”
老家夥琢磨了一會兒。
“當時是不是有人在院子裏?黑人?”凱基問。
“無所謂了。等一下。”老家夥說。
他站在那兒,猶豫著,躊躇了一會兒才開口。他好像快要給逼瘋了似的。他的胡子快垂到腰帶搭扣上去了。他的外套也差不多爛成了布條,頭上也還戴著那頂漁夫帽,帽子底下那張臉像一團破抹布。所有的事情都不對頭。好像窗簾給從繩子上拽掉了似的。有幾個家夥寫信回家跟老媽告別,弄得家裏疑竇叢生,當媽的紛紛寫信給老家夥,讓他“把我兒子送回來”。他自己的兒媳婦瑪莎——也就是奧利弗的老婆——懷了孕,每隔半小時就要哭天喊地作一場;有幾個給過他錢、支持他反對蓄奴製的白人現在又想把錢要回去;另一些人寫信給國會議員和政府的人,把自己聽說的全招了;波士頓那幾個金主沒完沒了地追問現在隊伍已經擴大到什麽程度了。他那些武器也全出了麻煩,四萬個引信,蓋子全都蓋不上。家裏擠滿了人,個個心急火燎,窩在丁點兒大的閣樓裏簡直難以忍受。麵對這麽大的壓力,任何人都會給逼瘋的。可老家夥不是一般人,光看他說話的樣子就知道他已經半瘋了。盡管如此,他似乎還是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