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幾乎認不出這個國家了。”“9·11”事件後,斯皮爾伯格電影中的一個角色哀歎道。這句台詞出自斯皮爾伯格比較輕鬆的電影中的一部《奪寶奇兵4:水晶頭骨王國》。即使在“娛樂片”中,斯皮爾伯格也以尖銳而深入的筆觸講述了喬治·W. 布什-迪克·切尼時代的國家創傷和壓抑的政治氣候。對美國的襲擊以及隨後對美國公民自由的襲擊在一部又一部電影中得到了隱喻性的(有時更為明顯的)反映,斯皮爾伯格質疑他的國家在新世紀會變成什麽樣子,呼籲國民牢記並實踐美國從前的理想。斯皮爾伯格在《辛德勒的名單》中扮演的政治藝術家的角色,以及與之相伴的非凡的公共責任,將斯皮爾伯格推上了這個位置。國家有難時,他沒有逃避,而是選擇了滿腔熱血的自我奉獻。
無論是《少數派報告》裏對預防性拘留政策的審視,還是《世界之戰》中“國土”被入侵的恐怖場景,再到《慕尼黑》中對暗殺恐怖分子的道德質疑,都是“9·11”事件後斯皮爾伯格作品逐漸黑暗化的明顯例子。湯姆·漢克斯主演的溫和喜劇《幸福終點站》同樣是對以上問題的有力回應,該片通過卡夫卡式的黑色幽默批判性地審視了“美國對新來移民大門緊閉”這一前提。在小布什時代,斯皮爾伯格的其他作品在結尾表現出的希望都有所保留,但《幸福終點站》讓他成功地重申自己從小到大所遵循的兼容並蓄的信條,歌頌了約翰·F. 肯尼迪所謂的“移民之邦”。
任何滿足於功成名就或享受中年生活的電影人都不可能有勇氣和雄心來迎接斯皮爾伯格在“9·11”之後作品帶來的挑戰。1998年未來主義驚悚片《少數派報告》(該片於2001年恐怖襲擊事件發生之前拍攝,2002年上映)已經進入了前期籌備階段,體現了這種先見之明。斯皮爾伯格不顧自己的聲望,拍攝了一係列電影,大膽地向美國同胞和全世界的觀眾訴說他們所處的急劇變化中的政治和社會環境。他也意識到那段嚐試對一些觀眾來說有多麽艱難:“你無法相信,大街上有多少人會走到我麵前,幾乎一字不差地重複《星塵往事》(Stardust Memories)中火星人對伍迪·艾倫說的台詞:‘你知道,我們喜歡你早期那些更具娛樂性的電影。’”盡管一些觀眾有抵觸情緒,斯皮爾伯格仍成功地吸引了大批觀眾,來欣賞他對這些令人不安的主題富有挑戰性的探索,也證明了他作為一位受歡迎藝術家的廣度和深度。這一時期,他偶爾會在政治立場上搖擺不定,但其大量作品的影響力和意義足以成為對該時期文化動**的有力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