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當代的讀者來說,“伊壁鳩魯主義”一詞可能讓他們聯想到珍饌佳肴和所費不貲的挑剔精品。例如,近期報紙上的一篇文章講述了一位雄心勃勃的開發商計劃在巴黎時尚的瑪黑區(Marais)建造“一個伊壁鳩魯購物村……(在那兒)兜售來自時髦商店的高端創意美食”:
“這裏會有家肉店,”諾頓先生說,“那兒是家奶酪店,奶酪會被放入專門設計的抽屜展櫃內以供拿取和介紹……”他指出,為有機麵包店、生蠔餐廳、海鮮店、民族特色餐館和街角老店美食圈等設計了其他的專營店……一個包括湯姆·迪克森和莫德·伯裏在內的國際設計師團隊正在給36家店麵設計樣式……(諾頓先生)從未在不佩戴絲綢圍巾和勞力士的情況下出現在公共場合。[1]
你可能由此認為伊壁鳩魯主義要麽是對日常事務微不足道的改進,要麽是輕薄浮佻和浪費資源,哲學似乎沒有涉足其中。
然而,在曆史上的大部分時間裏,伊壁鳩魯主義這個詞讓人聯想到的是截然不同的形象。不僅與時髦無關,甚至珍饈佳肴也很少與其聯係在一起。但是,伊壁鳩魯主義者常常被當成墮落、不貞的浪子,總是酗酒,如同在食槽裏打滾的豬玀,同時又構成對公民社會的威脅。但丁就把伊壁鳩魯主義者置於第六層地獄[1]。與其相反的另一種情況是,有些人把伊壁鳩魯(圖1)當作使人類擺脫被操縱、統治和剝削之處境的解放者。約翰·斯圖亞特·密爾(John Stuart Mill)在其1863年的《功利主義》(Utilitarianism)中指出,人們長期把伊壁鳩魯主義和自私卑鄙(swinishness)關聯在一起,“現代持有該學說的人也時常會成為德國、法國和英國攻訐者揶揄的對象”[2]。密爾本人堅持把伊壁鳩魯主義視為解放者的看法。他認為伊壁鳩魯主義是社會改革唯一合理的哲學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