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造訪沙裏寧的冰球館之後,對代代木競技場又進行了更多思考。首先,兩者在地麵與建築的連接方式上有很大的不同。冰球館是孤零零地被放置在校園中的平地上。從地基與建築的關係來說,極為普通、大眾化。
與此相對,代代木競技場的情況又如何呢?大地像綠色的假山一樣隆起,其中還時不時混雜有城堡的石牆那樣的堅固石塊,支撐著混凝土的建築。大地的造型和置於其上的建築造型互相呼應,互相襯托。有時,建築看上去像是被埋在大地下麵。少年時代的我一到冬天就會去的第二遊泳館正是如此,我當時非常喜歡這種遮蔽方式。被代代木競技場震驚的我,在奧運會結束之後也會在周末從橫濱坐東橫線來這裏的遊泳館遊泳,夏天就去主遊泳館,冬天則去第二遊泳館,一邊入迷地看著建築,一邊遊泳。
10歲的我隻是被這座建築震驚,覺得它很厲害,並不清楚丹下厲害在哪裏,也沒有注意到厲害的背後潛藏著何種深層次的機製和新的設計思想。
到19世紀為止,建築師並不關心大地的造型,他們沒有想到為大地本身做設計。西歐的傳統建築中,最常見的大地與建築的關係都是首先在大地上建造一個被稱為墩座牆(podium)的像台座一樣的東西,然後再把建築放在上麵。被稱為西歐建築原型的希臘帕提農神廟就是最美墩座牆的例子。
到了20世紀,除了墩座牆,又開發出了底層架空柱(pilotis)這一新詞。現代主義建築巨匠柯布西耶厭惡沉重的墩座,他認為薩伏伊別墅的底層架空柱才是適合現代主義的大地與建築的關係,結果20世紀的建築界掀起了底層架空柱的熱潮。正如墩座把建築從大地上托起,使其顯得特別那樣,底層架空柱也托起了建築,使其顯得可貴。身為柯布西耶崇拜者的丹下健三用底層架空柱美妙地撐起了廣島和平紀念資料館(1955年,見圖17)、舊東京都政府大樓(1957年)等建築,贏得了眾多掌聲與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