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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談關於古代建築的一點消息

注:原文刊載於1933年10月7日《大公報·文藝副刊》。

在這整個民族和他的文化,均在掙紮著他們重危的運命的時候,憑你有多少關於古代藝術的消息,你隻感到說不出的難受!藝術是未曾脫離過一個活潑的民族而存在的;一個民族衰敗湮沒,他們的藝術也就跟著消沉僵死。知道一個民族在過去的時代裏,曾有過豐富的成績,並不保證他們現在仍然在活躍繁榮的。

但是反過來說,如果我們到了連祖宗傳留下來的家產都沒有能力清理或保護,乃至於讓家裏的至寶毀壞散失,或竟拿到舊貨攤上變賣;這現象卻又恰恰證明我們這做子孫的沒出息,智力德行已經到了不能墮落的田地。睜著眼睛向舊有的文藝喝一聲“去你的,咱們維新了,革命了,用不著再留絲毫舊有的任何知識或技藝了”。這話不但不通,簡直是近乎無賴!

話是不能說到太遠,題目裏已明顯地提過有關於古建築的消息在這裏,不幸我們的國家多故,天天都是迫切的危難臨頭,驟聽到藝術方麵的消息似乎覺得有點不識時宜,但是,相信我——上邊已說了許多——這也是我們當然會關心的一點事,如果我們這民族還沒有墮落到不認得祖傳寶貝的田地。

這消息簡單的說來,就是新近幾個死心眼的建築師,放棄了他們蓋洋房的好機會,卷了鋪蓋到各處測繪幾百年前他們同行中的先進,用他們當時的一切聰明技藝,所蓋的驚人的偉大建築物,在我投稿時候正在山西應縣遼代的八角五層木塔前邊。

山西應縣的遼代木塔,說來容易,聽來似乎也平淡無奇,值不得心多跳一下,眼睛睜大一分。但是西曆一○五六年到現在,算起來是整整的八百七十七年。古代完全木構的建築物高到二百八十五尺,在中國也就剩這一座,獨一無二的應縣佛宮寺塔了。比這塔更早的木構,專家已經看到的,加以認識和研究的,在國內的隻不過五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