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所在的鄉村裏，他是個公認的壞男孩。他的壞，不是天生的，而是後天所處的環境造成的。6歲那年，母親去世了。8歲那年，父親遭遇了車禍。此後，他和爺爺生活在一起。家庭的不幸帶給他的是爭強好勝的性情。同齡人中，他極有號召力，除了他爺爺，沒有人能管得住他。
在家中，他顯得很聽話。但一出家門，他就變成另外一個人，整日和一幫慣於東遊西**的人混在一起。誰若和他過不去，他絕不會讓那個人有好日子過。天長日久，他的壞名聲在當地就傳開了。16歲那年，他在就讀的學校犯了事，被送到勞動教養所改造了兩年。
從那裏出來時，爺爺還硬朗，隻是顯得比以前更蒼老更憔悴了。爺爺雖然心裏不是滋味，但牽著他的手的一刹那，還是對他說了一句話：“孩子，隻要你振作起來，你就是一顆珍珠沙。憑你的聰明，我想，總會磨出光亮的。”
正是因為這句話，他重新拾起了高中課本，一改過去的做派，一門心思紮入了知識的河流之中。翌年，他考取了一所不錯的高校。這時，村子裏的人開始對他刮目相看，都說他聰明、前途無量。
然而，大學畢業後，滿腹學問的他卻在求職途中屢屢碰壁。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無法找到中意的工作。他失望，痛苦，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村子裏又有人開始嘲笑他。在別人冷冷的目光中，他感到生活是如此了無生趣，感到周邊的一切是那樣黯淡無光。絕望之中，他在家中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他醒來時，他那已然是白發蒼蒼的爺爺站在床邊，眼角垂著一抹老淚。一見他醒來，爺爺便慌忙將眼角擦了擦，輕言細語地安慰他，也輕言細語地責備他走絕路。他哭了，說沒有地方能容他，盡管他做出了很大的努力，還是沒有人欣賞他、看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