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花盦隨筆》:
“世傳《金瓶梅》一書為王弇州(世貞)先生手筆,用以譏嚴世蕃者。書中西門慶即世蕃之化身,世蕃亦名慶,西門亦名慶,世蕃號東樓,此書即以西門對之。”“或謂此書為一孝子所作,所以複其父仇者。蓋孝子所識一巨公實殺孝子父,圖報累累皆不濟。後忽偵知巨公觀書時必以指染沫,翻其書頁。孝子乃以三年之力,經營此書。書成黏毒藥於紙角,覬巨公外出時,使人持書叫賣於市,曰天下第一奇書,巨公於車中聞之,即索觀,車行及其第,書已觀訖,嘖嘖歎賞,呼賣者問其值,賣者竟不見,巨公頓悟為所算,急自營救已不及,毒發遂死。”今按二說皆是,孝子即鳳洲(世貞號)也,巨公為唐荊川(順之),鳳洲之父忬死於嚴氏,實荊川讚之也。姚平仲《綱鑒絜要》載殺巡撫王忬事,注謂“忬有古畫,嚴嵩索之,忬不與,易以摹本。有識畫者為辨其贗。嵩怒,誣以失誤軍機殺之”。但未記識畫人姓名,有知其事者謂識畫人即荊川,古畫者《清明上河圖》也。
鳳洲既抱終天之恨,誓有以報荊川,數遣人往刺之,荊川防護甚備。一夜,讀書靜室,有客自後握其發將加刃,荊川曰:“餘不逃死,然須留遺書囑家人。”其人立以俟,荊川書數行,筆頭脫落,以管就燭,佯為治筆,管即毒弩,火熱機發,鏃貫刺客喉而斃。鳳洲大失望!
後遇於朝房,荊川曰:“不見鳳洲久,必有所著。”答以《金瓶梅》,實鳳洲無所撰,姑以誑語應耳。荊川索之急,鳳洲歸,廣召梓工,旋撰旋刊,以毒水濡墨刷印,奉之荊川。荊川閱書甚急,墨濃紙黏,卒不可揭,乃屢以紙潤口津揭書,書盡毒發而死。
或傳此書為毒死東樓者。不知東樓自正法,毒死者實荊川也。彼謂以三年之力成書,及巨公索觀於車中雲雲,又傳聞異詞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