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製獨裁的政權,根本是反人民的,靠吮吸人民的血汗,奴役人民的勞力而存在。為了利益的獨占和持續,甚至對他自己的工具或者仆役——官僚和武將,也非加以監視和偵察不可。雖然在對人民的剝削掠奪這一共同基礎上,皇權和士大夫軍官是一致的,但是,官僚武將過分的膨脹,又必然會和皇權引起內部衝突。
皇帝站在金字塔的尖端,在尊嚴的神聖的寶座下麵,是一座火山。有廣大的憤怒的人民,有兩頭拿巧的官僚,有強悍跋扈的武將,在醞釀力量,在組織力量。
推翻元朝統治的不就是蚩蚩粥粥,老實得說不出話,扛竹竿鋤頭的農民?使張九四終於不能成事的,不就是那些專為自己打算,貪汙舞弊的文士和帶歌兒舞女上陣的將軍?曆史上,曹操、司馬懿、劉裕一個吃一個,篡位的是士大夫,幫凶的又何嚐不是士大夫?至於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那更用不著說了。這位子誰不想坐?“彼可取而代之也!”誰不想做皇帝?
沒有做皇帝之先,用陰謀,用武力,使盡一切可能的力量去破壞,從而取得政權。做了皇帝之後,用陰謀,用武力,使盡一切可能的力量來不許破壞,鎮壓異己,維持既得利益,一句話,絕對禁止別人企圖做皇帝,或對他不忠。
要嚴密做到鎮壓“異圖”“不忠”,鞏固已得地位,光是公開的軍隊和法庭,光是公布的律例和刑章是不夠用的。可能軍隊裏法庭裏,就有對現狀不滿的分子,可能軍隊裏法庭裏,就有痛恨這種統治方式的人們。得有另外一套,得有一批經過挑選訓練的特種偵探,得有經過嚴格組織的特種“機構”和特種監獄,用秘密的方法,偵伺,搜查,逮捕,審訊,處刑。在軍隊裏,學校裏,政府衙門中,在民間集會場所,私人住宅,交通孔道,大街小巷,處處都有一些特殊人物在活動。執行這些任務的特種組織和人物,在漢有“詔獄”和“大誰何”,三國時有“校事”,唐有“麗競門”和“不良人”,五代有“侍衛司獄”,宋有“詔獄”和“內軍巡院”,明初有“檢校”和“錦衣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