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西之坊的大房間裏擺上了晚宴,招待以光秀為主的賓客。紹巴與他帶來的人也參與進來,山上廟裏的住持們也都在場。一時之間,高聲談笑,推杯換盞,談得非常起勁,似乎連歌一事已經無所謂了。這裏的院主行祐看準時機,呈上了泡飯,勸說道:“夏天夜短,如果夜深了的話,還沒連到一百句天就亮了。”說著催促大家起身移步去預備好的雅間。
另一間房裏已經鋪好了連歌用的席子。每個人的坐墊前都擺好了筆墨紙硯,似乎勸大家多吟一些佳句。紹巴與昌叱等人都是這方麵的專家。尤其裏村紹巴是宗祗、宗長以來當代聞名的人,深受信長寵愛,與秀吉關係也很親密,在茶道領域與阪口的千宗易也很親近,要說交遊廣,可以說他是無人能比的社交家。
“來吧,將軍,您帶個頭吧。”他勸說光秀。但是光秀的手還沒有碰寫詩歌用的紙,他的胳膊放在小茶幾上,眼睛望著夜色中的院子,院中的新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哪位執筆?”紹巴已經習慣了吟歌的場合。他在各方麵用心注意,努力不讓席間出現令人窒息般的冷清氣氛。明智家的武士東六右衛門坐在房間一角,手裏捧著小書桌,回答紹巴說:“小人不才,奉主公之命執筆,不敢違背。”
紹巴用非常圓滑的語氣說:“您太謙虛了!您的書法用在這裏都有些浪費了。這個人啊……”他指著兒子心前說,“雖說在學習吟歌方麵有些小聰明,要論書法,因為學藝不精,寫出來的字無法拿給人看。”
聽到父親說自己的壞話,心前笑著搪塞說:“這也難怪,聽說令尊是明智家首屈一指的書法家,畢竟是他的兒子啊。”
“那麽,你寫字不好,也得怪我嗎?”
“如果我不像您,作為兒子就是不孝啊。”
“在頂嘴呢!”紹巴苦笑著將身子轉向光秀,告狀說,“將軍,他就是這麽莽撞的人。您教訓一下他吧!”光秀沒有說話,他轉過臉來,齜牙咧嘴地笑了一下,看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認真聽這對父子的戲言。今夜他總有些奇怪,不過平常就屬於那種沉默寡言一本正經的人,因此並沒有人覺得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