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薩布蘭卡,1921年
慈愛的媽媽:
您的包裹已經收到,裏麵有幾對襪子,一件羊毛衫。它們讓我感覺那麽溫暖,好像連早晨的風都變得輕柔了。它們散發出母親般的溫暖,我穿上它們就算飛到2000尺的高空也不會感到寒冷。
我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麽邪:一天到晚都在畫畫,每天不停地畫畫,感覺時間過得飛快。
我發現我天生就適合用細炭筆作畫。我買了幾本速寫簿,每天我都把當天發生的事和人畫在這本子上:比如同事們的笑臉;比如小狗布萊克看我畫畫時,漫不經心的可愛樣子。
我的狗狗小黑,請保持安靜。
等我畫完第一本速寫簿就立刻寄給您,您看完後再寄回給我……
我寫信的時候已經下過了一場大雨。雨下得真大,聽起來就像激流。雨水紛紛落到屋頂上,再從屋頂上的縫隙中流下來。雨水還從木板中滲進來,給我們帶來了一個又一個的美夢,老天刻意讓木板留出縫隙就是為了迎接雨滴的到來吧,雨水流進我們嘴裏,就好像一口甘甜的美酒一樣。包裹裏的羊毛衫很溫暖,讓我看起來還像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哥,走出去叫人辨不出真偽。
昨天在卡薩布蘭卡,我一個人在阿拉伯街巷上漫步。可能因為那兒的街道比較窄,隻能容得下一個人行走,我才顯得不是那麽孤寂。
那兒有很多留著白胡子的猶太人,他們擺著攤子,盤腿而坐,兜售著阿拉伯的珍寶。我跟他們砍了半天的價。他們的小攤上有很多珍寶,有金色的皮涼鞋,有銀子做的腰帶。他們就這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慢慢老去。從世界各地來的客人紛紛到這兒來做禮拜,他們穿著豔麗的衣裳,這樣的畫麵讓人感到眼花繚亂!
我還看到一個殺人犯遊街示眾。圍觀的人們把他打得遍體鱗傷,猶不解恨,要他向嚴肅的猶太商人和蒙著麵紗的小個子阿拉伯女子喊出犯下的罪行。我覺得這樣的遊街示眾是很有警示作用的,起碼能糾正社會上的不良風氣。他被打得肩膀脫臼,頭破血流。圍著他的劊子手們大吼大叫。他們都用盡了力氣,身上的每一寸布帛都在抖動,每一塊顏色都流露出主人的粗鄙和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