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給媽媽的信

第五十八封

巴黎,1924年

我的好媽媽:

伊馮娜開車帶我到楓丹白露去。散步很愉快。我在謝耿家吃的晚餐。

X回摩洛哥了。以下是我教育學生的成果:

他給我寫道:

“……你跟我說的我都懂了。我原來搞不清楚的地方,經你教導,現在也清楚了;你啟發了我,因為你知道如何思考,如何簡單明了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想到你對我的教導,還有你讓我獲得進步,我……

“……那天跟你說話的時候,我屢次感覺到,如果我想提升自己,向你看齊,需要付出多少努力……

“……你可知道我有多欽佩你,不論是你在過程中的努力,或是最後的成果……”

我有點想要借著他和外界有所接觸,將他塑造成一個人。我對於自己對教育思考的理念獲得成功頗為自豪。一般的教育體製什麽都教,就是沒有教如何思考。教寫字、教唱歌、教能言善辯、教人如何感動,卻從來沒有教如何思考。大家被文字帶著走,而文字卻會誤導人的感受。我要教他做人的道理,而不是教他書本上的知識。

我注意到當人們滔滔不絕或不停歇地用文字表述思想時,不過是要做些刻意的推論。他們像使用計算機那樣使用文字,好得出一個正確答案,真是愚蠢。我們不該學習如何推論,而要學習如何不通過推論也能了解事物,不需要透過一連串的文字,文字會扭曲一切:人們總是那麽相信文字。

我的教學方法越來越明確,可以著作成書了。這種方法,對於一個慣於表現的人來說,內心會很痛苦。一開始的時候要來場震撼教育,先將學生的所有都剝光,證明他什麽都不是,就像我對X那樣。

我討厭那些為了自娛自樂而寫作的人,他們盡是尋求技巧。要寫作,就應該以文載道。

所以我先教導X,跟他說明他所寫的文句嘶吼如何造作和無用,不是他修辭不夠,因為幾乎沒有要修改的地方,而是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夠寬廣,基礎不夠紮實。他在要開始寫作之前,需要改變的不是風格,而是他的內在——他的智識和他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