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給媽媽的信

第七十九封

朱比角,1927年

我慈愛的媽媽:

您知道我現在過得是什麽樣的生活嗎?我在撒哈拉沙漠,這兒是全非洲最偏僻的角落,方圓百裏荒無人煙!

我們的小屋離海邊很近,漲潮的時候海水甚至能把小屋全部淹沒。在敵營哪有自由可言,晚上我靠在像牢房一樣的窗台邊看外麵,海水就在我們腳下,離得那麽近,就像坐在船邊一樣。整個晚上都能聽到海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牆壁。

沙漠將我們的屋子夾在海水之間。

房間裏幾乎沒什麽像樣的東西,隻有一張床,一個臉盆和一個水罐。那張床也就一塊木板加上一個薄墊子。除此之外就隻有一個打字機和幾張紙了。每隔八天,就有飛機飛過。然後就是連續三天的平靜。我的飛機在起飛時的感覺,就像第一次走出巢穴的小雞一樣,提心吊膽的。直到廣播站通知飛機已中途停靠在距此1000千米開外的中繼站,我才舒了一口氣。然後打點行囊,尋找迷路的飛機。

每天我都會拿一點巧克力給這裏的阿拉伯小朋友吃,他們很聰明很可愛。沙漠的小朋友非常喜歡我。其中有個個子小小很有教養的女孩子特別有愛心,看起來像印度的公主一樣。在這兒我也慢慢地交到了一些朋友。

每天都有一位伊斯蘭的隱士來教我學阿拉伯語,我現在已經會書寫了。我給這裏的摩爾酋長送了一些絕頂的好茶,他們就邀請我到離住處兩公裏外的帳篷裏喝茶,至今還沒有哪個西班牙人獲此殊榮。有時候我會越走越遠,但是也沒有關係,不會危險,因為附近的人都認識我了。

我躺在他們的地毯上,看著帳篷縫隙裏隆起的靜逸沙漠。酋長的兒子們在太陽底下光著身子遊戲,駱駝在帳篷旁拴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襲上心頭,既不遠似天邊,又並非被人冷眼旁觀,可以說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