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宜諾斯艾利斯,1920年1月
我慈愛的媽媽:
我在念《塵埃》,直覺告訴我您同樣愛看它,就像我們當初都喜歡《忠實仙女》一樣,因為書裏有我們的影子。我們也像書裏寫的那樣呼朋引伴,還有我小時候牙牙學語的回憶,我們發明的遊戲,這不都是我們自己曆曆在目的經曆嗎?
今晚不知怎麽了,我特別懷念聖莫裏斯的前廳。晚飯後睡覺前,大家總會坐在行李箱上或皮沙發裏。舅舅們就在走廊裏來回散步,一邊散步一邊聊天,我們在昏暗的燈光裏時不時能聽到他們的隻言片語。再然後大人就會在客廳裏打橋牌,我們這些小孩子就伴隨著打牌的聲音沉沉睡去了。
有時我們在勒芒睡著後,您就在樓底唱歌。您的歌聲是那麽美妙,就像大型演出時歌唱家唱的那樣,像天籟般飄到我耳邊。我那時覺得我最好的朋友就是聖莫裏斯樓上房間裏的小火爐了,每次我夜裏醒來看到它都覺得那麽溫暖。
我的小火爐每晚都發出像陀螺轉動一樣的聲音,和我忠誠的卷毛狗一起保護我,給我帶來溫暖。當您偶爾上樓來看我時,一打開門,牆上就會映出您的身影。聽到小火爐還在發出響聲,您就會放心地下樓去。
從來沒有一個朋友會給我像小火爐一樣的感覺。
還有您房裏的第二張床,我們那時候都覺得能生一場病躺在上麵是福氣,躺在上麵就好像翱翔於天空、銀河,在大海裏自由馳騁一樣。那時隻有感冒了的人才能有這個幸運享用它,再加上您房間裏也有一個暖暖的壁爐,別提有多舒服了。
從小我就是一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孩子。是瑪格麗特小姐教會了我什麽是永恒。
現在我寫了本關於夜航的書。表麵上看是寫夜間的航行,但其實我寫的都是夜晚的回憶。
下麵是書的開頭,寫的是我童年記憶中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