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給人生一個驚豔的假設

姥爺和他的棗紅馬

風軟軟的,樹上的葉子倦怠地掛在枝頭,有氣無力的樣子。天已經好長時間沒有下雨了,焦躁的日子撥弄得人心裏煩煩的。路上還沒有車輛,有的隻是塵土。姥爺把馬鞭甩了一個花兒,脆亮的聲響在秋天的原野上回**。我喜歡看姥爺甩鞭的樣子,酷酷的一如舊時的馬幫。棗紅馬拉著板車,在通往郊外的路上輕快地奔跑著,馬車後是揚起的滾滾煙塵。

車在一片犁過的玉米地前停下來,姥爺跳下車,把我從車上抱下來,然後他就坐在田埂上,掏出旱煙袋,一鍋一鍋地抽。竹製的煙鍋裏明明滅滅,嫋嫋的煙滑過姥爺的臉。

地是拖拉機犁過的,昨天大舅找的車,花了十塊錢。大舅不想再讓姥爺扶著鐵犁去翻地了。

“太累了。”大舅說。大舅在一個工地上當工頭,手裏攢了點兒錢。

可是姥爺不願意,他已經習慣了扶著鐵犁的日子。“十塊錢,可以買一袋化肥了。”姥爺陰沉著臉。姥爺訓起人來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威嚴。

但這次大舅沒有讓姥爺如願,傍晚的時候,他徑自找了一輛車去了地裏。三畝多地,半個多小時的工夫,搞定。

姥爺為這事晚上賭氣不吃飯,我知道,他不僅僅是心疼那十塊錢,還有被人閑置下來的落寞。姥爺趕了一輩子馬車,他已經習慣了和馬一起勞作的日子。

姥爺在土塊上敲了敲煙鍋,收起來,然後喊著我幫他從車上抬下木耙,套好了棗紅馬。

“小心點兒姥爺。”我衝著姥爺喊著。

姥爺轉過頭,衝我笑一笑。穿著露出棉絮的破襖站在木耙上的姥爺,讓我恍惚間記起了在書本上看過的一幅油畫,油畫透著滄桑也透著魅力。

姥爺一手握著馬韁,一手甩著馬鞭,兩隻腳和木耙融為一體,棗紅馬就在姥爺的吆喝聲中邁開了步子。田裏幹燥得看不見一點兒墒土,到處都是幹土塊,一個個生冷地躺在那裏。馬蹄在幹土塊上“嘚嘚”地踩過去,像敲打著一麵沉悶的鼓。它不時地仰起頭,甩一甩烏黑的鬃毛,發出一聲長嘶。木耙就在姥爺的腳下劃開那片土地,我清晰地聽見塵土翻動過程中姥爺哼起了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