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知識論不創造知識。哲學不創造宇宙或世界。哲學也許介紹新意念或新概念,它本身也許就是一新的意念或概念圖案或結構。但是如果它是一注重理解的意念或概念圖案,它決不創造宇宙或世界。知識論,就它是理解底學問說,當然更不是一種創作活動。它決不創造知識。它和其它的哲學部門一樣,它也許介紹新的意念或新的概念,它本身也許就是新的意念或概念圖案。我們也許可以說某知識論家發現一新的理論而且他底新理論是一大的貢獻。他這理論也許有種種不同的新看法。他也許沒有新的意念或概念,而對於舊的意念或概念有新的安排。他也許把舊的概念或意念分析得更精更細,而得到新的意念或概念圖案。經知識論家底努力,知識論也許日新月異;它也許和別的學問一樣,日積月累慢慢地水到渠成;但是它也和別的學問一樣,它不能創造它底對象,也不能曲解它底對象。知識論是學問。如果它可以創造它底對象,它是藝術,不是學問。學問所要達的是要求理論接近對象,如果它可以曲解對象,它實在是以對象去將就理論,也不成其為學問。要使知識論成為學問,它決不能創造,或修改或曲解它底對象。
2.知識是知識論底與料。知識是普通的事,隨時隨地發生。知識底理雖因事而顯,然而知識論並不隨事而生也不因理底顯而顯。知識論不是普通的事,現在仍然有成千成萬的人不知道有知識論這一門學問。不談這一門學問的人依然有他底知識經驗,在他底經驗中,依然有他所經驗的知識事體。知識論所要理解的是知識這一對象,就知識論說,知識是它底與料。與料是我們拿它沒有法子辦的,不應有法子辦,不能有法子辦的。它是如何的,我們就得如何地接受。所謂知識在不談知識論底時候,是知識者對於他底外界的知識。這是知識論底與料,它是知識論所要理解的。在理解之前知識論家隻能說他不明白知識底理,他要求理解知識;他決不能說他不知道知識底事。果然他不知道知識底事,他根本沒有與料,果然他沒有與料,當然不至於要求理解。不談外物的知識論就是對不起與料的知識論,它隻是知識者底玄想,不是理解與料的理論,因為它抹殺與料中所與的外物。它抹殺與料中所與的外物,它就是不接受與料,不根據與料底如何如何去接受,而為理論底方便計曲解與料。上條與本條不過是不同的方法表示一件事體而已。上條說知識論不創造不修改不曲解它底對象,本條說知識論要接受與料,要根據與料去立論,不能修改或曲解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