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命題底積極性。命題有積極性與消極性。這兩名詞最初似乎是沈有鼎先生所引用的。這裏的用法或者與沈先生底用法不同。這裏所說的積極性是對於這樣的世界或這個世界有所肯定或有所否定;所謂消極性是對於這樣的世界或這個世界無所肯定也無所否定。“明天天晴或不天晴”對於這個世界或這樣的世界無所肯定,也無所否定,它沒有積極性;“孔子是中國人”對於這樣的世界或這個世界有所肯定,它有積極性。凡不是邏輯學或算學所需要的都是有積極性的命題。有積極性的命題才有普通所謂真假,才有普通所謂證實。隻有從有積極性的命題才能推到有積極性的命題。
2.命題底相幹性。針對於一方麵的思想,命題有相幹性,有不相幹性。所謂對於一方麵底思想相幹就是能夠解決或幫助解決該方麵思想底問題。不能解決或幫助一方麵底思想底問題底命題,對於該方麵不相幹。邏輯命題無積極性,它雖與邏輯學或邏輯係統相幹,然而與任何有積極性的思想,就其有積極性說,邏輯命題不相幹。相幹於一方麵底思想底命題也許不相幹於另一方麵底思想,雖然這一命題是有積極性的。有積極性和有相幹性是兩件事。相幹於物理學的命題是有積極性的,可是,雖然如此,它與美學或倫理學十之八九不相幹。在A段(4)條我們已經表示哲學家要求無可懷疑的命題去從事建設他們底哲學。可是無可懷疑的命題是不是有積極性呢?是不是有相幹性呢?在這裏我們不討論這問題底普遍的情形。我們隻提出這情形與知識論底關係。
3.無可懷疑原則引用到知識論。我們稱求無可懷疑的命題以為出發點為無可懷疑原則。此原則引用到知識論上去有一很“自然”的結果。上麵已經說過無可懷疑的命題假如有的話,應該是自明的命題或者邏輯上不能不承認的命題。後一種是我們所謂無積極性的命題。從前也許已經感覺到它沒有積極性,並且從它們推出來的命題也沒有積極性。無論如何從前的人不單從這些命題出發,當然也不能從這樣的命題出發。顯而易見,就知識論說,它們不相幹。其結果他們隻能從單純的自明的命題出發。單純的自明隻是主觀的自明,心理的自明。笛卡兒底“我思”不是一邏輯命題。從他底主觀的立場說,他拿了這命題也許毫無辦法。他底懷疑趨勢也許無從活動起,因為它一活動他就在“思”。可是,除他本人之外,這命題就不是無可懷疑的。我們很可以懷疑笛卡兒底“思”。他可以說無論甚麽人說“我思”(把“我”視為任指詞),這一命題總是無可懷疑的。這顯而易見不行。有的時候,這一命題簡直是假的。這一命題毛病很多,我們不必一一討論。“所以我存在”底那一“所以”更是有毛病。雖然如此,一個人在他思想底時候,“我思”“我在”都是主觀地心理地沒有法子否認的命題。無可懷疑原則引用到知識論上去很自然地成為主觀上或心理上的無可懷疑。隻有這種無可懷疑的命題才與知識論相幹,對於知識論才有積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