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般人眼中,症候體現了疾病的本質,治愈疾病便是消除症候。然而,醫生發現,將症候和疾病區分開來非常重要,消除症候並不一定意味著疾病得到了治愈。當然,消除症候之後留下的唯一可見現象便是形成新症候的能力。所以,現在我們暫且接受一般人的觀點,視理解症候等同於理解疾病。
當然,我們現在應對的是心理(或心因性)症候以及心理疾病,它們總體上對生活有害,或至少無用。個體一般十分厭惡這些症候和疾病,進而深感痛苦。它們的主要傷害在於其消耗的心理能量,以及克服症候和疾病所耗費的精力。症候廣泛發展會令患者付出巨大的代價,其可用的心理能量會遭到極大地削弱和損害,以至於無法應對生活中的重要任務。由於結果取決於所耗費能量的多少,你們將很快明白“生病”本質上是一種現實概念。但如果你們從理論角度看,不考慮那些數量關係,會發現我們其實都有病,或者說都有神經症,因為正常人身上也表現出了症候發展的有利條件。
至於神經症症候,我們已經知道它們是滿足力比多的新形式引起衝突的結果。相互競爭的兩股力量在症候中再一次相遇,症候在發展中妥協,兩者調和。這便是症候為何能夠產生抗力的原因,至於抗力何以維持,則是由於兩股力量不斷碰撞。我們還知道衝突的一方是因現實原因未得到滿足的力比多,它一定會尋求其他的滿足方式。如果現實不容改變,那麽即便力比多準備好放棄被剝奪的對象而代之以另一新對象,結果也一定會導向退化,促使力比多在以前已經克服過的組織或已經拋棄的對象上尋求快感。力比多在退化的過程中被引誘到之前發展階段遺留下來的固著點上。
倒錯的發展與神經症再次分道揚鑣。如果退化未喚醒自我的抗力,那麽神經症便不會發生,力比多會得到一些實際的滿足,即便滿足形式是非正常的。然而,自我不僅控製了意識,還統治著運動的神經支配和心理衝動的實現。如果自我不讚成這種退化,衝突便會發生。力比多被鎖住,不得不另尋發泄的出路,以順從唯樂原則的要求。它必須避開自我。發展中形成的固著提供了逃避之所,自我曾以壓抑作用來對抗這些執著點。力比多退回並占據了這些被壓抑的位置,因此也擺脫了自我及自我法則的支配。與此同時,力比多也擺脫了之前在自我指導下受到的一切訓練。假如力比多有機會得到滿足,便易於控製。但現實是力比多在外部剝奪和內部剝奪的雙重壓力之下,變得難以駕馭,迷戀於從前更加快樂的時光。這便是力比多的特點,從根本上說是難以改變的。現在力比多所依附的觀點屬於前意識係統,因此也有此係統的特有曆程,尤其是壓縮作用和移置作用。這裏的情狀和夢的形成完全具有可比性。正如隱性夢境意義,幻想的滿足首先形成於前意識中,接著一定會經曆意識曆程,然後經過審查和同意,進入顯性夢境,造成一種和解的方式。所以前意識中代表力比多的觀點一定會與前意識的自我力量展開抗爭。自我既然如此抗拒力比多,後者便不得不采用一種特殊的表現方式,好使兩方麵的力量都得到相當的發泄。因此,症候便會形成,作為潛意識裏力比多欲望的多重化滿足,也可以視作人為地將兩種完全矛盾的意義有選擇性地混合起來。我們單從最後一點就意識到了夢和症候發展之間的一大差異,因為形成夢的唯一前意識目的是維持睡眠,並消除意識中任何可能打擾睡眠的因素;可是它對於潛意識的欲望衝動絕不采取嚴厲的禁止態度。相反,因為人在睡眠時危險較小,夢的目的更具包容性。單是睡眠狀態便足以保證欲望不能變成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