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德角

普羅文斯敦01

第二天一早,我走進我們所住的旅店附近的一個魚庫裏,那裏正有三四個人忙著用手推車把醃好的魚運出去攤開並晾幹。他們告訴我,不久前有一艘從大淺灘回來的船,捕到了44 000條鱈魚。德懷特曾在他的遊記中記載,就在他抵達普羅文斯敦之前,“有一艘縱帆船剛從大淺灘回來,這一次出海就捕獲了56 000條魚,一共將近1500英擔[ 英擔,重量單位,在美國,1英擔等於100磅,約45kg。]重。在返航途中,盡管天氣很好,但船的甲板依然沉入水下約8英寸”。這間魚庫裏的鱈魚剛剛被醃製完,並被堆成了幾英尺高的小魚堆,三四個腳穿牛革短筒靴的人正站在魚堆上麵,用一種帶鐵質尖頭的工具將它們叉上手推車。一個嘴裏嚼著煙草的年輕人總是在往魚身上吐唾沫。我心裏想著:等著看吧,老弟,等那幾位老師傅看見你這樣,一準兒會罵你。結果我很快就發現,那幾位老師傅也在做著同樣的事兒。我不由得想起了士麥那的無花果。我問他們:“這些魚需要曬多久?”

“如果天氣幹燥的話,兩天就能曬好,先生。”他們回答我。

我穿過街道回到旅店吃早餐,老板問我是吃“碎魚還是青豆”。雖然我不喜歡青豆,可我還是點了它。第二年夏天當我再次來到這裏時,發現這裏提供給旅客的選擇仍然隻有這兩道菜,旅店老板還在翻來覆去地重複這兩個菜名。碎魚這道菜裏的魚多得驚人,就像你在內陸旅行時,餐桌上是馬鈴薯的天下一樣。但不幸的是,我在科德角從未嚐到過任何鮮魚的滋味,而且我相信,在那裏能吃到的鮮魚還不如鄉下多。那裏是醃魚的天下,旅行者甚至可以在這裏戒掉愛吃鮮魚的嗜好。在普羅文斯敦吃不到新鮮的肉類,在旅店裏吃的那點鮮肉都是從波士頓水運過來的。

這裏有很多房子的四周都擺滿了曬魚架,隻留有一條兩三英尺寬的狹窄過道通向門前,因此你向窗外望去,看見的不是花園或草坪,而是滿世界已經失去在大海中的風姿的鱈魚。據說這些平地在仲夏時節的幹燥天氣裏,看起來有一點像花園。那裏有各式各樣的不同年代的曬魚架,有的破舊不堪,生鏽且長滿了苔蘚,看上去似乎是這裏的漁業創始人曾用過的;有的久而久之不堪重負,已經倒塌了。居民早晨會把魚推出去晾曬,晚上再把魚收回來,仿佛這已成為他們的主要工作。我發現許多遊手好閑的人偶爾在清早出門時準能找到個幫助鄰居推車運魚的活兒幹。那些鄰居都急於充分利用這晴朗的好天氣。現在我知道了可以在什麽地方找到晾曬的醃鱈魚。它們個個肚皮朝天,鎖骨突出,像是水兵外套的大翻領那樣,把一切東西都引誘到它們的懷裏,除了少數東西,幾乎沒有什麽能夠抵擋它們的**。我突然聯想到,如果你把一條很大的醃鱈魚裹在一個小男孩兒的身上,那麽他就會像擁有了一件世人矚目的時裝。醃魚都被堆放在碼頭上,看上去就像是繩子捆起來的尚未被剝掉樹皮的楓樹和黃樺。起初我還真誤把它們當作木材了,不過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它們也確實類似木材,類似那種生長在大淺灘東部、用以維持我們生命之火的燃料。有些鱈魚被堆成了花壇的模樣,魚尾朝外排成小圓圈,一圈大過一圈,一直堆到三四英尺高,圓圈才迅速縮小,直到頂部形成一個錐形。在新布倫瑞克海岸,這些魚被人們用樺樹皮遮蓋起來,再在上麵壓一塊石頭,為了防止雨水滲透進魚堆。等到這些魚被風吹幹後,就包裝起來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