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曆史的教訓書係(套裝共5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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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言之,從古史中尋求出一種係統,固現在讀史者之渴望,然其結果須由客觀歸納得來。中唐以後,除非就選舉法根本改革,任何人執政都不能離開進士29,無論舊族、寒門,同爭取進士出身,寒門而新興,亦複崇尚門第,因之,沈氏“牛黨重科舉,李黨重門第”之原則,微特不適於二三流分子,甚至最重要之黨魁,亦須列諸例外。是所謂“原則”,已等於有名無實。如斯之“係統論”,直蒙馬虎皮而已。

(二)《通鑒》喪失公正立場——讚同僧孺放棄維州

柳詒徵又言“唐之牛僧孺、李德裕雖似兩黨之魁,然所爭者官位,所報者私怨,亦無政策可言,故雖號為黨而皆非政黨也”30;是說也,施諸牛黨合,施於德裕則否。德裕非黨而有政策可言,其最要者曰複維州失地。

維州地區(今汶川西北),辟自劉蜀。隋開皇四年討叛羌,以其地屬會州,後又沒賊。武德七年,白狗羌首領內附,因地有薑維城,命名曰維州。乾元二年,被吐蕃攻陷31。德宗時,韋皐屢出兵攻之,不能克。大和五年九月,吐蕃所置吏悉怛謀盡率其眾來降成都,德裕方節度西川,受其人及地;事下百官議,時僧孺執政,藉口棄信恐激吐蕃侵京師32,於是詔將維州及諸降眾付吐蕃,吐蕃悉誅之,“擲其嬰孩,承以槍槊”,(《文饒集》一二)慘不忍聞。司馬光為自護其非33,乃拾僧孺餘唾,齗齗作義利之辨,其辭曰:

論者多疑維州之取舍,不能決牛、李之是非。臣以為昔荀吳圍鼓,鼓人或請以城叛。吳弗許,曰:“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惡也,人以城來,吾獨何好焉,吾不可以欲城而邇奸。”使鼓人殺叛者而繕守備。是時,唐新與吐蕃修好,而納其維州,以利言之,則維州小而信大,以害言之,則維州緩而關中急,然則為唐計者宜何先乎?悉怛謀在唐則為向化,在吐蕃不免為叛臣,其受誅也,又何矜焉。且德裕所言者,利也,僧孺所言者,義也,匹夫徇利而忘義,猶恥之,況天子乎。譬如鄰人有牛,逸而入於家,或勸其兄歸之,或勸其弟攘之,勸歸者曰:“攘之,不義也,且致訟。”勸攘者曰:“彼嚐攘吾羊矣,何義之拘?牛,大畜也,鬻之可以富家。”以是觀之,牛、李之是非,端可見矣。(《通鑒》二四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