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 道是式—能。
一·二 道有“有”,曰式曰能。
這裏的道是哲學中最上的概念或最高的境界。這兩句話是命題與否頗不敢說。我覺得說這兩句話的時候,我們不容易馬上就開始說解析的話。從情感方麵說,我總覺得印度思想中的“如如”(引用張申府先生底名詞)最“本然”,最沒有天人底界限。我們既可以隨所之而無不如如,在情感方麵當然最舒服,中國思想中的“道”似乎不同。我覺得它有由是而之焉的情形。有“是”有“由”,就不十分如如。可是“道”不必太直,不必太窄,它底界限不必十分分明;在它那裏徘徊徘徊,還是可以恰然自得。希臘底Logos似乎非常之尊嚴;或者因為它尊嚴,我們愈覺得它底溫度有點使我們在知識方麵緊張:我們在這一方麵緊張,在情感方麵難免有點不舒服,這篇文章中的道也許是多少帶一點冷性的道。
一·三 有能。
這裏的“能”字是命名的名字,好像張飛、關羽一樣,不是形容事物的名詞如紅、綠、四方等等。名字叫“能”的那X不是普通所謂東西,也不是普通所謂事體。
依我底意見,我們可以在寬義的經驗中(有推論有想像的經驗)抓住它,我手上有一支紙煙,此刻它是完整的,有某形,有某色。它有它底來源;它底煙的那一部分在多少時前是某一地方的煙葉子,未成植物前,一部分是種子,其他部分是肥料,是水,是太陽光中的某一種光等等。它底紙的那一部分可以追到某造紙廠,由造紙廠可以追到某一種樹,理論上也可以追到某一棵樹,也可以追到水、光、土等等。我現在抽這支煙。原來的整體又分開來了。一部分變成灰,一部分變成煙……煙這一部分在我底內部溜達溜達之後就大部分往空氣裏走了。成灰的那一部分變動比較地慢,起先留在煙灰缸裏,以後也許就到土裏與別的東西混合起來,過些時候,也許又回到另外一種植物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