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時候,我懂得了法語、德語和一些意大利語,但我完全沒有受過什麽教育,我深深意識到自己的無知。我盡可能閱讀我能得到的一切書籍。我的好奇心如此強烈,我甚至願意讀秘魯的曆史,讀一個牛仔的回憶錄,如同我願意讀關於普羅旺斯抒情詩的論文,又或者是聖奧古斯丁(St.Augustine)的《懺悔錄》(Confessions)。我想這些閱讀為我積累了一些常識,這對小說家來說是很有用的。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有一些特別的信息派上用場。我把我讀過的書列了個單子,偶然發現其中一份我還保留著。這是我兩個月內所讀的書。我記錄這些僅僅是出於自我備份,我都不敢相信我竟讀過這麽多書。記錄顯示,我讀了三部莎士比亞的戲劇,兩卷蒙森(Mommsen)的《羅馬史》(History of Rome),朗鬆(Lanson)的《法國文學史》(Litterature Francaise)的大部分,兩到三部小說,一些法國古典名著,幾部科學著作和一部易卜生(Ibsen)的戲劇。我確實是一個勤奮的學徒。在聖托馬斯醫院期間,我係統地學習了英國、法國、意大利和拉丁文學。我讀了很多曆史、一些哲學和大量的科學書籍。我的好奇心太強了,以至於我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我所讀過的東西。我迫不及待地想讀完一本書,迫不及待地想開始讀另一本書。這就像是一場冒險,我會興奮地打開一卷名著,就像一個有理性的年輕人會奮力為己方擊球,或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去跳舞一樣。不時有記者在尋找新聞素材時問我,我一生中最激動人心的時刻是什麽時候?如果我不羞於回答的話,我可能會說,是我開始讀歌德(Goethe)的《浮士德》(Faust)的那一刻。我從來沒有完全失去這種感覺,即使是現在,打開一本書的開頭幾頁有時也會讓我熱血沸騰。對我來說,讀書是休息,就像其他人聊天或打牌一樣。不僅如此,這是一種需要,如果我被剝奪了讀書的權利哪怕僅僅是一小會兒,我就會發現自己就像一個癮君子被剝奪了毒品一樣暴躁。我寧願讀一份時間表或目錄,也不願呆坐浪費時間。這還不算什麽。我花了許多時間仔細地研讀陸海軍商店的價目表、二手書商和美國廣播公司的價目表,這一切讓我感到愉悅。所有這些都帶有浪漫的味道。它們比大部分小說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