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毛姆六十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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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多數年輕作家一樣,我開始寫劇本,因為我認為,把人們說的東西寫在紙上比寫故事要容易得多。約翰生博士(Dr.Johnson)很久以前就說過,設計對白與構思曆險故事相比要容易得多。我翻遍了自己十八歲到二十歲的那些舊筆記本,上麵記錄了我腦海中構想的戲劇場景,我發現對白總體上來說比較容易,也更能實現。那些笑話盡管再也無法使我笑出來,但用的是當時人們使用的語言。我憑本能領會了其口語的特征。但是這種笑話很少,而且也有些粗俗。我的劇本主題都很陰鬱。故事在憂鬱、絕望和死亡中結束。在我第一次去佛羅倫薩的旅途中,隨身帶著《群鬼》(Ghosts),當時我在認真地學習但丁(Dante),為了掌握技巧,同時也作為消遣,我試著把它從德語翻譯成英語。我記得,盡管我對易卜生(Ibsen)十分欽佩,但我還是覺得帕斯特·曼德斯(Pastor Manders)有點無聊。當時,《譚格瑞的續弦夫人》(The Second Mrs.Tanqueray)正在聖詹姆斯劇院(St.James’s Theatre)上演。

在接下來的兩三年裏,我完成了幾部開幕戲,並把它們寄給了不同的經理人。有一兩本再也沒有退還給我,我沒有底稿,所以這些劇本就遺失了。其他的幾個劇本讓我有些氣餒,於是將它們束之高閣,有的還銷毀了。在那時以及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對於一個不知名的劇作家來說,創作一部作品要比現在困難得多。由於花費低,劇本上演的周期長,由平內羅(Pinero)和亨利·阿瑟·瓊斯(Henry Arthur Jones)領銜的一小群作家,可以在需要時為主要劇院寫劇本。法國的舞台仍在蓬勃發展,對刪減版的法語劇本進行改編也很受歡迎。從喬治·穆爾(George Moore)的《阿靈福德的罷工》(Strike at Arlingford)在獨立劇院(Independent Theatre)上演這件事來看,我腦子裏有了一個想法,我認為我的劇本唯一可能被出演的機會和方式,就是先為自己贏得小說家的名聲。所以我把戲劇放在一邊,全身心投入到寫小說上。讀者可能會認為,對於一個年輕的作家來說,這種有條不紊的工作方式是不適宜的。它所表明的是一種事實上的思想轉變,而不是一種天賜的衝動,要以藝術作品豐富這個世界。當我出版了幾本小說,還有一卷短篇小說集,準備把它們拿去付印時,我才坐下來寫自己的第一部多幕劇劇本。這部戲叫《正人君子》(A Man of Honour)。我把它寄給了福布斯·羅伯森(Forbes Robertson),當時他是一位很受歡迎的演員,以其藝術品位而聞名。三四個月後,他把劇本退給我,我又寄給了查爾斯·弗羅曼(Charles Frohman),沒想到他也把劇本退了回來。最後我把劇本重新寫了一遍,而此時我又出版了兩本小說,其中一本《克拉多克夫人》(Mrs. Craddock)獲得了巨大成功。我開始被視為一個嚴肅而有前途的小說家。因此,我決定把劇本寄給演劇社(Stage Society)。他們接受了它,委員會成員W. L. 考特尼(W. L. Courtney)非常喜歡它,並交由《雙周評論》(Fortnightly Review)發表。此前他隻出版過一個劇本,即克利福德男爵夫人(Mrs. Clifford)的《黑夜的肖像》(The Likeness of the Night),所以對我來說,這是一種莫大的榮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