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毛姆寫作筆記

1914

吃早餐時,我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人。他是一個輕騎兵,為他的團打頭陣。當他吃早飯時,一個勤務兵牽著他的馬站在廣場的樹下。他告訴我,他是一個哥薩克人,出生在西伯利亞,十一年來一直在邊境與中國人作戰。他瘦瘦的,五官分明,藍眼睛又大又醒目。他在瑞士待了一個夏天,在戰爭爆發前三天接到命令,必須立即前往法國。宣戰後,他發現自己無法返回俄國,並被派到法國騎兵團任職。他健談、活潑、喜歡自誇。他告訴我,他俘虜了一名德國軍官後,把他帶到了自己的住處。在那裏,他對他說:“現在我要讓你瞧瞧我們是怎樣對待俘虜和紳士的。”然後,他給了德國軍官一杯巧克力飲料。喝完後,他說:“現在我再來讓你看看你們是怎麽對待他們的。”然後,他在德國軍官的臉上甩了一巴掌。“那他怎麽說?”我問。“什麽都沒說,他知道如果他開口,我就會殺了他。”他和我聊起了塞內加爾人,他們堅持要砍下德國人的頭:“這樣你就能肯定他們死了——et ?a fait une bonne soupe(法語:而且用來燉湯也不錯)。”他這樣描述炮彈:“它們嗖嗖地飛躥,直到它們落下,你才知道自己是否會被炸死。”

離這兒不到二十五公裏的地方還在打仗。等待午飯的時候,我和一個非常機靈的十三歲小夥子聊了起來。他告訴我,前幾天有兩名俘虜被押著路過這裏。男孩補充說,當時自己的帽子裏裝滿了熱栗子,他把栗子一個一個地往那兩個可憐的家夥臉上砸。當我告訴他那樣做很不像話的時候,他大笑起來,說:“為什麽?其他人都在打他們。”後來,來了幾個德國人,他們要取一輛征用的汽車,和市長一起開車去放車的那棟房子。憲兵們,有十個人,聽見這話,便跟蹤了過去。當他們到達時,軍官正和市長一起走進房子,還有一個德國兵正在汽車下麵鼓搗著什麽。軍官走到一旁,讓市長走在他前麵。“這說明他很有禮數。”給我提供住處的老太太這麽說。就在這時,憲兵們向他開了槍,然後又開槍打死了汽車下麵的那個人。其他人舉手投降,但憲兵們還是開槍把他們全都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