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麵這種判斷真是差勁。的確,屠格涅夫既沒有陀思妥耶夫斯基那種痛苦的**,也沒有托爾斯泰那種廣闊的人性,但他還有其他品質,他有他的魅力、優雅和溫柔。他優雅而與眾不同(這兩者都是令人羨慕的品質),他非常理性,並且對鄉村有一種非常親切的感情。即使是讀別人對他作品的譯本,你也能看出他寫得多麽優美。他寫得恰到好處,從不虛偽,從不乏味。他既不是傳道者,也不是先知,他滿足於做一個小說家,純粹而簡單。將來某一代人很可能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他是這三個人當中最偉大的一個。
陀思妥耶夫斯基墓。它被整齊的鐵欄杆包圍著,地上平整地鋪滿了沙礫。在其中一個角落,擺著一個巨大的圓形盒子,盒子的正麵是玻璃的,裏麵裝著一個巨大的花圈,花圈是用假花做成的,裏麵是古板的白玫瑰和鈴蘭,比真花要大很多,上麵係了一個大大的蝴蝶結,還有一條長長的印著金字的絲質飄帶。我希望他的墓也能像周圍的墳墓一樣被人遺忘,被落葉覆蓋。它過於整潔,顯得有些俗不可耐。他的半身像放在一塊花崗岩石碑前,石碑沒有什麽形狀,上麵刻著一些毫無意義的符號,而且好像快要倒下去一樣,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這是一張因為**而扭曲了的臉。腦袋大得驚人,令人不禁覺得它是一個世界,大得足以容納他創作出的所有角色。他的耳朵又大又招風,耳垂厚厚的,一看就是肉欲主義者的耳垂。他的嘴也長得很色情,凶巴巴地噘著,又像個傷心的孩子。他的臉頰瘦削,太陽穴深深地陷了下去,八字胡和絡腮胡又長又亂,髒兮兮的;長長的頭發非常稀疏;額頭上有一顆大痣,臉頰上也有一顆。那張臉上有一種痛苦、可怕的東西,讓你想要轉身離開,卻又被牢牢吸引。他的樣貌比他所有的作品都可怕,他的樣子就像一個下過地獄的人,在那裏他看到的不是無望的痛苦,而是卑鄙和浮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