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法為同一件美麗的東西陶醉兩次。第二天同一時間,我又去了泰姬陵,這一次感受到美的隻是我的思想,而不是眼睛了。不過,在另一方麵,我有了別的收獲。日落時分,我漫步走進大殿,殿內隻有我一人。當我從房間的一端抬眼望去,看著大殿裏被分隔出來的一間間幽室時,有一種怪異、神秘的感覺,這大殿是如此空虛和寂靜,我有些害怕。我隻能用這句根本說不通的話來表達我的感覺——我仿佛聽到了神祇無聲的腳步。
孫達拉姆。描述一個印度人無比困難,也許是因為你對他的前世和生活環境知之甚少;也可能是因為你認識的印度人太少了,所以你無法比較自己對他們每個人的印象;也可能是因為他們的性格像流水一樣多變,可以說沒有什麽明顯的特質;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們隻向你展示了他們想要展示的一麵,或者隻向你展示了他們認為你會喜歡、會感興趣的一麵。孫達拉姆是一個馬德拉斯人,他身材魁梧,體格壯碩,身高在歐洲人中屬於中等,膚色不算太深。他裹著腰布,穿著一件白襯衫,戴著一頂甘地式的帽子。他的鼻子粗短,嘴巴大大的,嘴唇很厚,臉上總是掛著悅人的微笑。他喜歡談論他認識的所有大人物,但他的虛榮心似乎也就僅限於此了。他非常善良。他是個清教徒,他告訴我,他這輩子從未進過劇院或者電影院。他有詩人般的情操,風景、河流、鮮花、白天和夜晚的天空對他來說都是快樂的源泉。他沒有邏輯頭腦,對討論問題一點兒都不感興趣。他接受了來自印度傳統文化的信仰,是直接從他的古魯那裏繼承來的,他很喜歡滔滔不絕地談論這些信仰,但並不在意它們的合理性。如果他的各種想法之間互相矛盾,他也不介意。他的立場都來自他的感覺和直覺,他對自己的直覺有著絕對的信任。他嚴格遵守正統印度教關於食物、沐浴、冥想等方麵的所有戒律。他主要以牛奶、水果和堅果為食。他告訴我,有一次,他忙著鑽研一部重要的典籍,連著六個月都隻靠牛奶度日,並且這麽長時間一句話都沒講。他談到克己,談到絕對,談到存在於我們所有人心中的上帝(上帝就是一切,我們都是上帝)的時候,都無比虔誠。他信手一拈,就有很多現成的隱喻,這些隱喻在印度已經存在好幾個世紀了,他用起來也得心應手,顯然,對他來說,和別人講道理時僅僅用這些隱喻就足夠了。關於恒河的一個優美意象對他而言,跟三段論一樣力量強大。看得出來,他對妻子很忠誠,也很愛孩子,並為他們感到自豪。他的孩子們都彬彬有禮。他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做冥想。他認為這個時刻最吉利。我看過他和一些大學生在一起,他對他們非常好,但不像傳教士對他們的皈依者那樣,帶著一絲令人生厭的甜膩之情,他的情感十分自然,也很有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