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毛姆寫作筆記

1901 01

生命的盡頭。就像人在傍晚讀書,他讀啊讀啊,沒有發現光線在變暗,後來,他突然停下來片刻,才發現天都黑了;光線太暗了,他再低頭看書的時候,就什麽都看不見了,書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卡比斯湖。金雀花橙綠相間。不知誰采了一束石楠花,又把它扔了。它躺在草地上,奄奄一息,一抹凋敗的紫色,似乎象征著帝國皇權的衰敗。

一塊紀念碑。它矗立在山丘上,俯瞰著山穀和大海。赫爾城,有靜靜流淌的河流,像一座古老的意大利小鎮,即使在陰沉的天空下,小城也一樣色彩斑斕,透露著一種歡快的格調。紀念碑周圍躺著一些枯萎的蕨類,顏色如棕黃的泥土,腳步落在上麵沒有一絲聲響。它們是最先凋謝的夏季植物,九月的微風一吹便會凍死。

喬安尼斯·尼爾(Joannes Knill),1782。他是誰?可以想象,他性情乖張、鬱鬱寡歡,18世紀有不少這樣的人。在那個時代,形式主義至上,這種人應運而生。那個時代因缺乏新鮮空氣而凋敗萎靡。它還在飲著伊麗莎白時代的陳酒,伊麗莎白時代的人曾在那杯濁酒中找到了多姿多彩的生活樂趣;後麵一代人則從中找到**,點燃了靈魂,去尋求自由;但是如今酒味已淡,酒渣中隻剩下困乏消沉。

夏天的時候,枯死的樹木似乎不協調,一塊墨色,與康沃爾六月的明快色彩搭不上半點兒關係。但是現在,整個大自然都漸漸與之協調起來。它們站在那裏,疙疙瘩瘩,還掉光了葉子,卻平靜沉默,似乎感悟到了事物的永恒,心滿意足。綠葉和花朵嬌美可愛,卻跟四月的蝴蝶和微風一樣轉瞬即逝,但枯樹是恒久如一的。四周無聲無息,似乎能聽到白嘴鴉拍打翅膀的聲音,它們在天空中,在田野間飛來飛去。奇怪,在這片靜謐中,我覺得自己聽到了倫敦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