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明代的宦官和宮廷

六 南內的禁錮和奪門01

楊善和趙榮已經奉迎著上皇取道回京的消息,很快哄傳到了京師,人們都感到喜出望外。隻有景帝與眾不同,覺得很煩惱。以前,每說到奉迎上皇,在表麵上,他還可以裝得與眾人無異,如今事已成真,他可是再也勉強不來了。楊善回京複命時,人們都以為他立了奇功,定會予以上賞。但是他所得到的卻微乎其微,隻是從右副都禦史遷為左副都禦史,仍被趕回鴻臚寺,去幹他的舊差事去了。這種自右而左,按例是升遷中最差的一種,人們循例遞升,也尚不止於此,對待一個立了大功的人,就更非人所可知了。然而就是如此,景帝也還是盡力克製著自己才給楊善這點遷轉的,若依著他的本心,真想把楊善一下子趕走。他也並不諱言行賞太薄的因由,他說,楊善並未奉命去迎上皇,他自作主張,顯有違旨之處,所以隻得如此。

在如何迎接上皇一事上,景帝也顯然是深違眾意,與諸臣的想法相去很遠:諸臣都認為禮應從重,而景帝卻覺得越從簡越好。究應采用何種儀節,應由禮部議出。禮部尚書胡(左氵右熒)從他請求為上皇帶些服食之物未能獲準一事,便已得知景帝的心意,知道儀節若重必會碰壁,因此在主持部議時,便竭力主張一切從簡。結果議定的儀節是:首先由禮部派員,迎候上皇於居庸關外處的龍虎台,錦衣衛備法駕在居庸關迎候,百司諸官迎於土城之外,諸將迎於教場門處。上皇由安定門入城,從東安門入宮,自東端登上北門,麵南而坐,皇帝謁見後,百官再朝見。朝見過後,上皇再由此進入南城大內。這套儀節訂得已很簡薄,但奏上之時,景帝仍很不悅。他傳出旨意,把儀節定為:以一轎二馬迎上皇於居庸關,抵達安定門時再易法駕。在這以後的儀節則可依原議。諸臣對於原議已怨其太薄,經此一改,意見更大。給事中劉福集納眾意,上了一道奏章,道出了群臣之意。景帝得奏,更加不耐,便在原奏上批道:“朕尊大兄為太上皇帝,尊禮無加矣!福等顧雲太薄,其意何居?禮部其會言詳察之。”這批文幾乎和“著令某某明白回奏”一樣,是很嚴厲的責問了。為了免生枝節,禮部尚書胡(左氵右熒)隻得自行承當起來,他會同禮部的幾個大臣一同回奏道:“諸臣意無他,欲陛下篤親親耳。”他們抬出了太上皇,並又以手足之情動之。景帝和胡(左氵右熒)等針鋒相對,也用太上皇來回敬了他們,他說,“昨得太上皇書,具言迎駕之禮宜從簡,朕豈得違之。”諸臣明知上皇所說的,不過是於例應有的謙辭,但這又是不能說破的,隻好不說什麽了。然而,大臣好辦,小臣卻仍難通,千戶龔遂榮就上書給大學士高轂,說是奉迎宜厚,並以唐肅宗奉迎唐明皇為例,說那個儀式就可供參照。高轂深知景帝的心意,不敢貿然將龔書奏上,隻悄悄把它帶入朝堂,暗自交給了王直、胡(左氵右熒)等人,並問他們有何意見。王、胡二人都認為徑自奏上去,也並無不可。在他們互議之間,得知此事的已有多人,給事中葉盛是個膽大敢為的人,他探知之後,也不和別人商量,就以自己之所知,徑自奏了上去。另一個給事中林聰,則為此劾奏了王直、胡(左氵右熒)、高轂等人,說他們身為大臣,卻不能有聞必報,而竟形同細人,偶語竅議,實有違於事君之道。這樣,龔遂榮上書一事竟鬧到景帝那裏,景帝還下詔要他們奏呈龔書。至此,王、胡、高等隻好將龔書奏進,並說,“肅宗迎上皇典禮,今日正可仿行,陛下宜恭迎安定門外,分遣大臣迎龍虎台。”這樣的話,景帝認為更加不宜,再次告訴他們,隻需一遵前議,不必再行多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