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礦稅鬧得最厲害的是朱翊鈞時代,從萬曆二十四年以後,礦監稅使遍於天下,**擄掠,敲骨吸髓,把老百姓弄得傾家**產、賣子拋妻,最後被逼得走投無路,便群起反抗,開頭隻是某幾個地區,後來便遍於全國。因為這些宦官特務騷擾的地區廣大,罪行太多,且與明代滅亡極有關係,故特辟本節述之。至於人民反抗情形,則於下麵第七章詳述。
鴉片煙鬼朱翊鈞
朱翊鈞是個極其糊塗的獨夫,他在位四十八年,但從萬曆十七年以後就不再上朝,在宮中吸食鴉片,縱情聲色,一直到四十三年以“挺擊”事才召見群臣一次。二十四年之中,滿朝文武才算和皇帝見了這一次麵。但以後他還是不上朝,這樣一直到死。大臣們既然和他見不著麵,上了奏疏他又不看,臨到要辭職的時候也沒法去辭,於是便照例上一封辭疏,也不管準不準,就掛印自去。去了以後,他還是不曉得,官也不補,萬曆二十八九年之間,“兩京缺尚書三,侍郎十,科道九十四,天下缺巡撫三,布按監司六十六,知府二十五”(168)。到三十四年還是“九卿強半虛懸,甚者闔署無一人。監司、郡守亦曠年無官,或一人綰數符”(169)。這真正是無政府狀態了。
朱翊鈞這樣不理朝政,不見大臣,住在深宮,除了盡情地享受專製獨夫一切享受外,便一天到晚在計算著如何去搜刮錢財。
這個獨夫的貪財好貨實在是很少見的,連當時他的臣下都毫不掩飾地在奏疏中公開地指出,如鳳陽巡撫李三才奏稱:“陛下病源則在溺誌貨財。”(170)戶科給事中田大益一則曰:陛下“以金錢珠玉為命脈”。再則曰:“病源止在貨利一念。”(171)像這樣貪財如命的獨夫,帑金庫款的搜刮,自然不能夠滿足,於是他就命令宦官進奉錢財給他,《明史·李邦華傳》卷二六五稱:“神宗好貨,中官有所進奉,名曰孝順。”後來他又想出一條奇妙的辦法,來逼問宦官:把宦官拖來拷訊,獻上錢來便罷,不獻再拷。當時大理寺評事雒於仁在奏疏中就曾明白提出這事,說是“傳索帑金,括取幣帛,甚至掠問宦官,有獻則已,無則譴怒”(172)。事實的例子像東廠太監張鯨的事便是,萬曆十六年“禦史何出光劾鯨死罪八,並及其黨錦衣都督劉守有,序班邢尚智”。結果是邢尚智論死,守有除名,而張鯨卻獻給朱翊鈞許多金寶,隻受了點斥責,任職如故。這事在當時大概已經鬧得盡人皆知,有個吏科給事中李沂在奏疏中曾公開指出說:“流傳鯨廣獻金寶,多方請乞,陛下猶豫,未忍斷決。中外臣民初未肯信……及見明旨,許鯨策勵供事,外議籍籍,遂謂為真。虧損聖德,夫豈淺尠!”(1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