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南方郵件 夜航

3

現在,雅克·貝尼斯,我正在等著你的到來。此刻,我要說一說你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昨天,偶然聽到的電台信息讓我們確認了你的準確位置。很快,按照規定的時間,今天你要在這裏休息二十分鍾。我要給你打開一聽密封好的食品罐頭,還要給你開一瓶葡萄酒。你無須談論愛戀和生死,或是任何一件生活中真實存在的事情,你隻要談談風向和風力,談談天空,談談你的發動機狀態就好了。機械師的話不多,隻是他會對天氣的炎熱頗有微詞。我們其他人也都這樣,對此,你肯定會笑話的。

我要說一說你將要奔赴什麽樣的航行,說一說在外在表象近乎相同的情況下,為什麽你在生活中的腳步跟我們大相徑庭。

我們一起度過了相同的童年。一想到這些,我的腦子裏就會出現那些掛滿常春藤的斑駁古舊的老牆頭。我們都是膽大的孩子。“怕什麽呀,把門推開!”

是啊,那麵掛滿了常春藤的斑駁古舊的老牆啊!在陽光下幹裂,枯萎,而後凋敗,在經年累月中變硬變脆。蜥蜴,我們稱為“蛇”的那種動物,穿梭在濃密的葉片中間,沙沙作響。但我們的靈魂卻早已刻下了這樣的印象,一旦離開這裏,它們就會死。牆的外麵,石頭都是溫暖的,圓滾滾的,像是正在孵化的雞蛋。每一粒土塊、每一段細細的枝條都被太陽剝掉了神秘的外衣。但牆的裏麵,卻是盛夏,在這裏,飽滿和富足統領著整個鄉野村落。從這裏,我們還能看到教堂的塔尖,聽到脫粒機的打穀聲,天空的角角落落都填滿了藍色。農夫正在麥田裏收割,神父正在給葡萄樹噴灑石硫合劑,大人們正在客廳裏打橋牌。有些人從生到死都在這塊土地上勞作,六十多年了,他們把麥田和財產都看管得嚴嚴實實,我們把生活在這裏的幾代人稱為“護鄉團”。因為我們總是喜歡把自己的居所看成是四麵環海的孤島,鑲嵌在兩片猙獰陰險的海洋中間,鑲嵌在過去和未來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