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南方郵件 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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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揭開了朱比角的麵紗,在我麵前攤開了一片空曠的舞台。布景裏既沒有光影,也沒有遠景,隻有死寂不動的沙丘、西班牙的關隘和無邊的沙漠。即便是在平靜天氣,草原上或海洋裏還是會有一點細微的動靜,但在這裏,你連這種微弱的動靜都找不到,連這點快樂都找不到。隻有趕著駝隊的遊牧民族才能察覺出沙層運動的紋理,因為他們的車隊走得實在太慢。每天晚上,他們都會在荒野裏撐起帳篷。按理說,我應該也能感覺到廣闊無垠的沙漠在移動。但是,我麵前的這幅紋絲不動的景象卻像一幅彩色照片,在我的腦子裏定格。

兩百英裏之外的地方,有一口井,跟我們用的這口井沒什麽兩樣。一模一樣的井,一模一樣的沙漠,就連它們周圍隆起的沙丘也是一模一樣的。但是在那裏,物質的編排卻與這裏不同,每一秒鍾都在更新,猶如海水在不停地噴濺。待在那口井的旁邊,我還是會覺得很孤獨。如果能再走出兩百英裏,再找到另一口井,或許我就能窺探出這片未經開發的窮鄉僻壤裏最真實的秘密。

慘淡淒涼的一天又要結束了,沒有什麽事情來做它的點綴了。我們都成了太陽活動周期的犧牲品。有那麽幾個小時的時間,**裸的大地就在太陽底下**著自己的肚子。在這裏,語言逐漸地失去了我們人類賦予它們的基本含義,蜷縮進了塵土之中。即便是充滿了感情的詞——像“溫柔”和“愛”,也沒辦法在我們的心裏留下一點痕跡。

如果你是5時從阿加迪爾起飛的,那麽,現在,你應該已經落地了。

“飛行員起飛時間如果是5時,現在應該已經落地了。”

“是的,老夥計,是的……可是,今天是東南風啊。”

天空泛起了黃色。幾個小時之後,北風花費了幾個月的時間塑就的沙丘就會被大風攪得天翻地覆,接下來就該出現混亂不堪的日子了。沙丘會被從背後掀過來,把所有的沙子鋪散開,散亂得像女人的長發,每一縷都會繼續向前翻滾,再塑一個嶄新的沙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