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現在”具有兩方麵:客觀的一麵和主觀的一麵。隻有客觀的一麵才直覺到時間是它的形式,因而像逝水一樣向前奔流。主觀的一麵則固定不動,因而永遠是一樣的。隻有基於這一點,才能使我們對久遠的過去產生活生生的回憶,同時,盡管我們知道自己存在很短暫,然而也使我們對自己產生了不朽感。
隻要我們是活著的,就總是處在時間的中點絕不會處在時間的終點,從這一點我們可以推知,每個人內心都帶有無窮時間的不動中點,讓我們具有活下去的信心,而不再感到死亡恐懼的主要的就是這一點。
凡是通過自己的記憶力和想象力能明顯地回想自己生命中久遠過去的人,將比別人更能感覺到整個時間中許多當下的相同片刻。由於這種對當下片刻相同的感覺便把短暫的片刻理解為唯一持續存在的東西。
凡是以這種直覺方式來了解現在的企圖,都來自我們內心因而來自於內而非來自於外,我們都無法懷疑自己內在生命的不可毀滅。我們應該說,當一個人死亡時,這個客觀世界及其表現的媒介物即心智,對他來說,雖已失去,他的存在卻不會受此影響。因為他的內心具有和外界一樣的真實。
凡是不承認這一點的人,就不得不提出相反的看法:
“時間是一種完全客觀而真實的東西,完全獨立於‘我’。我隻是偶然被投入時間之中,我占有時間中的一小部分,因此才獲得瞬息的真實,就像現在不複存在的千千萬萬的別人在我之前所獲得的一樣,而我也將迅速化為虛無。可是在另一方麵,時間則不同,時間是實在的東西,沒有我,時間一樣流逝。”
我想,這個看法的基本錯誤,隻要明白地表示出來,就會成為顯然的例子。
的確,這些話都是表示,生命可以看作一個夢,而死亡則可以看作從夢中覺醒。但是,我們應該記住,人格、個人是屬於夢的那種朦朧意識的而非屬於覺醒意識的,這就是個人會感到死亡是一種毀滅的原因。無論如何,從這個觀點看,死亡不應被視為過渡到另一全新而自己不認識的狀態,應該把死亡看作回到自己原來的狀態,生命隻是暫時離開這個狀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