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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歲時,常與爺爺一起上山挖金橘樹。背著籮筐、短鋤、水壺,走過大宅院後麵的幽暗小路,走過嘩啦啦流淌的山澗旁邊的機耕路。一座木橋連接山澗兩岸。來到幽深的高山森林。清晨陽光從鬆針縫隙裏灑到眼皮上,點點金光閃耀。鳥聲偶爾清脆地響起,如影隨形。爺爺把水壺給我,讓我在一棵大柏樹下等候。他順著灌木叢爬去,用手抓住雜草,小心地挪動腳步,一點一點地前行。茂密的綠草在風中搖擺,隻能看得見爺爺烏黑的頭顱,他在草叢中揮舞著短鋤。
我在大樹下觀賞各類植物,采摘山花,看飛鳥低俯掠過林間。樹和草身上的露珠在晨光裏閃爍。山風很大很涼快,如同潮水此起彼伏。湛藍的天色蔓延在群山之間,雲朵輕輕。那一刻的時間和天地,格外幽靜澄明。
等了許久,他從草叢中返身出來,渾身沾滿露水,頭上汗跡斑斑。他的短鋤沾滿了泥土,背後的籮筐裏裝滿了剛挖掘出來的幼嫩的金橘樹。赭石色的根須帶著新鮮泥土,橢圓的葉子嬌嫩厚實,花苞隱藏其中,有淡淡的清香。他將挖來的金橘放在我的身邊,然後繼續尋找它們的蹤跡。每趟回來,又采摘了幾棵。直到陽光蒸騰起鬆脂辛辣氣味的時候,才返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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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把這些金橘種在他的後院裏,剩餘的種在門口的穀坪邊沿。
爺爺的後院不大,他除了侍弄些花花草草,更大麵積用來栽種一些家常菜,諸如西紅柿、茄子、卷心菜、韭菜等。那時候每家都有一個後院,都用來栽種青菜。爺爺把那些金橘種在菜圃周圍。它們是好養的植物,暮春未到,就長高了一截。它們如同蓬勃生長的野草,生命力格外旺盛。它的乳白色花朵漸漸開放,很顯眼,遠遠就能聞到沁人心脾的花香。枝丫間長出了細小的刺,有點紮人。那是它被移植至此的一個原因。它們最後要成為一個綠色的柵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