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什麽那麽辛酸那麽苦痛,隻要還能握住它,到死還是不肯放棄,到死也是甘心。
——三毛
愛情若是到了深處,生死當真是一件可以置之度外的事嗎?想來也隻是《牡丹亭》中帶著戲劇渲染的弦音可以如此傳奇。杜麗娘的長袖淒迷著,癡情的眸子托著淚光,那樣戚戚哀哀地轉身回望,微啟著朱唇,寥寥地拖著長調娓娓道來。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而平凡的生活中,生死便隻能是愛情上空的那一聲淒厲的驚雷,那樣劇烈而驚悸地霹靂而來,令人不堪忍受其苦慟。
彼時三毛與德裔男子,婚期將近,二人正甜蜜地預備著婚禮的瑣事,誰也想不到噩夢在那時已然逼近。
那天早晨我們去印名片。名片是兩個人的名字排在一起,一麵德文,一麵中文。挑了好久的字體,選了薄木片的質地,
一再向重慶南路那家印刷店說,半個月以後,要準時給我們。
兩個人細致地挑選著屬於二人的名片,好似書寫合婚庚帖一般謹慎,小心翼翼。他們對待婚姻的態度十分明朗篤定,隻是為著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感覺到對方就是那個對的人,便確定地將自己的人生托付了進去。
我們相信那時的三毛是幸福的,她那顆放逐了半生的心,在當時是渴望一份安定的。而她當時的愛人,便是一個那樣安定而穩重的男子,這個男子給了三毛所期冀的歸宿感。
然而,便是這樣安好、本分,沒有瑕疵的相愛,天公亦是嫉妒的。
那盒名片直到今天還沒有去拿,十七年已經過去了。
說“好”的那句話還在耳邊,挑好名片的那個晚上,我今生心甘情願要嫁又可嫁的人,死了。
醫生說,心髒病嘛,難道以前不曉得。
死,一個看來便覺心涼的字眼。在撇捺彎曲的筆畫中透著恐懼與絕望,好似黑暗中影影綽綽的鬼影一般,令人不敢直視。便是在三毛最幸福的時刻,這樣慘淡的字眼帶著陰風與冰雨劈頭蓋臉地襲擊而來。那樣好的人,在一瞬間便隕滅了。他是三毛摯愛的男子,是三毛決心一生相伴的愛人。就這樣,急急地,匆匆地,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