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中從後山雲穀寺步行上北海,一路遊人不絕。從山上下來的人都抱怨,說上山兩天什麽也沒看見,彌天大霧,隻能欣賞眼前的鬆樹根和石欄杆。何不多住幾天呢?他們是在會議中擠時間上山的,有期限。但也有人說,他上次在黃山一星期,天天大晴天,百裏見秋毫,一點霧也沒有,可說看盡山石真麵目,反感到有些乏味,因此這回是專程來尋霧裏黃山的。沒有雲霧不好,全是雲霧當然也不好,雲霧,它是畫家揮毫中的藝術手法。大自然才是大藝術家,虛虛實實,捉弄遊人,**遊人,予遊人以享受和滿足,不,永不滿足!放眼一望,茫茫雲海中浮現著墨色的山峰,千姿百態。峰巒之美多半在頭頂,雲層覆蓋了所有的山腳、山腰,有意托出頂峰之美,以其銀白襯托峰巒之墨黑,以其海浪似的橫臥的波狀線對比剛勁的山石垂線,抽象,抽出具象世界中的形式之美,大自然理解抽象之美,也慣用抽象手法。人們每次遊黃山都獲得不同的美感,就是緣於大自然抽象手法的無盡表現吧!朝朝暮暮,辛苦的攝影師和畫家們長年累月在守候、捕捉雲霧與山巒的幻變、虛與實的較量、抽象與具象的轉化。
東邊日出西邊雨,秋天的黃山更是瞬息萬變。登山坐愛楓林晚,老年人吃力地爬上始信峰,隻能坐在石頭上好好休息,慢慢欣賞腳下“紅樹間疏黃”的斑斕秋色。稍遠處,叢叢紅樹和黃葉則如漫山遍野的花朵。突然烏雲壓來,白霧在彩穀間飛奔,團團、條條、絲絲,追逐嬉戲。雨將至,怎辦?但從那烏雲的窟窿中遙望山下,明晃晃的陽光正照耀著人家白屋。雨並沒有來,倒降下了大霧,一片迷茫,隱隱叢山、濃淡層林,偌大的水彩畫麵!細看朦朧處,有人在活動,從畫麵比例看,人畫得太大了,其實呢,人就在近處,“朦朧”將具象推向了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