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崢 《明朝一哥王陽明》作者
餘生也晚,無緣麵謁泰山,聆聽岡田先生之教。早年讀先生所著《王陽明與明末儒學》,隻覺力透紙背,酣暢淋漓,深感古人“《漢書》可以下酒”之說不謬。
先生乃一代儒宗,認為陽明心學之精髓在體認,當於經驗與磨煉中領悟,並以數十年身體力行踐履這一同生命融為一體的“信仰哲學”,令我等後輩高山仰止,心向往之。
16世紀,宗教改革家馬丁·路德提出:每個人都可以依靠自己的信仰,而不是外在的製度、牧師乃至教皇來得救——王陽明對儒學的貢獻,與此類似。儒家的最高價值是讓自己的精神在日常生活中體現,人人皆可成聖,意即每個人、每件事,都有它神聖的意義。而無論身處何種時代、何種體製,無人能替你看顧你的內心。此心光明了,世界便一同光明起來。因此,即便說“一生的結果皆出於心”亦不為過。
直麵當下,物質文明的繁榮並沒有賦予人生更具價值的意義;相反,欲望日漸膨脹,幸福感每況愈下。多少人迷失在成功學編織的所謂的“夢想”之中不能自拔,蹉跎了青春,荒蕪了精神,在循環的自我否定中走向消沉,走向封閉。放眼望去,許多人都在竭盡全力地攫取財富,卻不清楚為什麽自己的生活越來越迷惘糾結,日甚一日地充滿挫折與焦慮,沒有安全感和存在感。事實上,一個人成功與否,人們多以權力大小和財富多寡來衡量,但幸福與否,無法用外部指標來判定,隻能借由內心去感受。畢竟,若僅剩物質,你會害怕;若有比物質更重要的事物,你就不必害怕。因此,最好的救贖之道便是把習慣向外追逐的目光收回來,關注放逐已久的心靈。
康德對啟蒙的定義不是“誰去教化誰”,而是“人要擺脫自身造就的蒙昧”。從這個角度看,陽明心學就是讓人敞開來檢視自己、認識生命,從虛假信息和不良情緒搭建的自我意識中跳出來,站在心體的層麵審視、監督意識,用正確務實的觀念指導行動,用對人心深刻的體察來打破他人的心牆,樹立起“終日有為而心常無為”的生活態度,達到“動容周旋而中禮,從心所欲而不逾”的境界,使人無論在怎樣的境遇中都能心安自得,始終保持內心的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