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初期,陽明學傳到日本。當時日本的大儒在接觸到王陽明的著作之後,對那些著作進行了詳細的閱讀。貝原益軒是福岡的一位大儒學家,因博學廣識而聞名於世,在他的讀書目錄《玩古目錄》中有《王文成公全書》。可以推測,他當時應該也讀過王陽明的著作。
最早在日本介紹陽明學的是中江藤樹。他先是在伊予國的大洲為官,後來辭官回家侍奉雙親,被尊稱為“近江聖人”。中江藤樹曾經創建藤樹書院,並模仿朱子的《白鹿洞書院揭示》製定出《學舍坐右戒》,招收弟子,講學授業。藤樹最初修習的是程朱學,一次偶然的機會他接觸到王陽明的高徒、王學左派(良知現成派)巨匠王龍溪的著作,讀後激動萬分,對陽明學的崇拜一發而不可收,最終將治學方向轉向陽明學。
為什麽王學左派的“良知”說會如此打動中江藤樹呢?王學左派主張,無論我們多麽卑微,都和聖人一樣具有完滿的良知,無須做學問,也無須癡迷於煩瑣的修行,隻要達到頓悟,就可以變成聖人。在當時的思想界,王學左派的主張可謂驚世駭俗,人們不再需要日積月累的學習,也不再需要對內心和品行進行苦修,一樣可以達到聖賢的境界。
王學左派的“良知”說很快就俘獲了大眾的內心,成為風靡一時的學說。王學左派強調絕對的自我,提倡為民辦事和男女平等,肯定人的欲望,所以信奉民主主義的歐洲學者大都喜歡研究這方麵的思想。無論是誰,當有人對他說“你和聖人一樣,都具有出色的良知。你本來就是聖人,隻是還沒意識到而已,隻要意識到了,你就能變成聖人”時,這個人肯定會產生強大的自信。因此,中江藤樹會對陽明學產生興趣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王學左派的思想是對王陽明“良知”說的刨根問底,它最大的功績在於闡明了王陽明潛藏於內心,而沒有直接言明的思想,但同時也產生了極大的弊端。此派學者不讚同用倫理道德來約束自己,提倡人性解放與自由,呼籲依照情感和本能去做事,結果亂了世間綱紀。他們大都率性而為,一旦對社會和政治不滿,便會毫無忌憚地發怒。同時也出現了一些“家夥”,狂言酒色才氣不礙菩提路,並把這些驚世駭俗的舉動看作是順應良知的行為。日本社會從戰後一直延續到現在的風潮和明末的風潮極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