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前所述,聶雙江的歸寂說,因為具有遠離王學精神——視心體為流動性生命物——而接近於宋學的傾向,所以受到了王門修證派和現成派諸士的頻頻發難。雙江亦因此在王門中處於孤立境地。《明儒學案》卷17《江右王門學案二·歐陽南野傳》簡要概述了這一狀況:
當時同門之言良知者,雖有深淺詳略之不同,而緒山、龍溪、東廓、洛村、明水皆守“已發未發非有二候,致和即所以致中”。獨聶雙江以“歸寂為宗,工夫在於致中,而和即應之”。故同門環起難端,雙江往複良苦。
而雙江的歸寂說卻被羅念庵所繼承,劉兩峰晚年也信奉它。念庵雖傾倒於雙江之說,但到中年以後,因感到有偏靜向內之弊,便基於體用渾一論,努力體認自得虛寂之真體,以消除雙江歸寂說的偏頗。
明末新朱子學者之一的東林高景逸在論述念庵歸寂說時指出:
其學大要以收攝保聚為主,而及其至也。蓋見夫離寂之感非真感,離感之寂非真寂,已合寂感而一之。至其取予之嚴,立朝之範,又正陽明門入對症之藥也。(《高子遺書》卷10上,《三時記》)
這段話稱讚念庵的虛寂易於達到渾一之真體。念庵之學得到了經過王學的新朱子學者和經過朱子學的新王學者的高度評價,他們或者認為念庵得陽明之真髓,或者認為他是陽明之功臣,其學純粹(參見《大橋訥庵全集》附錄,《訥庵先師論陸王書後序》;《顧端文公遺書·涇皋藏稿》卷8;《孫夏峰集》卷9,《題念庵集後》;同書卷12,《報張湛虛》;《李穆堂初稿》卷8,《致良知說下》;《南雷文案·吾悔集》卷2,《章格庵先生行狀》;同書,《撰杖集·子劉子行狀》;《理學宗傳》卷10、卷11)。
由此可見,歸寂說有聯結朱子學的傾向。念庵晚年強調“知止”的重要性,教學者以默識為先,並認為應該注重躬行。所以胡廬山說:“先生初嚐語靜,又言歸寂,中年不同。”(《胡子衡齊·續問下》)像他所說的念庵自中年以後便轉變了歸寂說的立場,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但歸根結底,念庵之學仍可以說是以虛寂為學之本領,以歸寂主靜為學之宗旨的。不過念庵之學又是求真體於體用渾一處,並以其默識自得為宗的。這無疑是對雙江歸寂說的進一步發展。所以日本幕末維新時期的朱子學者楠本端山稱讚念庵的主靜說是“刀刀見血”(《端山遺書·學思錄》),也不是沒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