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先天與後天、體與用加以區別,那麽自然不得不在工夫上區別悟與修了。然而,如前所述,主張兩者本來渾一的塘南,也主張把兩者並用。他認為,把性與相、無與有、微與顯加以區分,已使自己亦不免陷於二見之弊,所以他很注意悟與修的相即相含,認為悟中有修,修中有悟,此乃真悟真修,若善於理解這一主旨,則兩者皆為善學(參見同上書卷4,《病筆》)。盡管他認為其法並非一途,但正如他所說的“性能生氣,而性非在氣外。然不悟性,則無以融化形氣之渣滓。故必悟先天以修後天,是以謂聖學”(同上書卷4,《三益軒會語》)那樣,他終究是以悟入先天性體為學之本領的。(3)
一般來說,塘南的上述觀點遵循的是陽明而非白沙。這是因為,他把陽明之學看作是悟性而禦氣,而把白沙之學看作是養氣而契性(參見《明儒學案》卷20,《江右王門學案五·論學書》)。這可以說是對王、陳二人在體悟上之差異的簡要說明。總之,塘南之所以要強調悟性的重要性,乃是為了以修為實,以悟為真。所以他又告誡隻滿足於悟先天之性的人說:“夫徹古今,彌宇宙,皆後天也。先天無體,舍後天亦無所謂先天矣。故必修於後天,正所以完先天之性也。”(同上書卷4,《病筆》)並嚴肅批評空談性體之虛而不務實的人,是“學之乖也,道之塞也,士之蠹也”(《續補自考錄》)。
塘南所說的虛寂之性體是無思無為之體,就是說,是絲毫不染人為的存在。所以一般來說,隻有達到心境兩忘,寂運兩泯,有無絕待的廓然無際境界,才能透悟此體。這一點在塘南看來是毫無疑問的。但是,這樣的性體,與以天地為混沌,以人物為消盡,以父母未生以前之頓悟為工夫的佛氏的心行路絕、言語道斷之說,在意趣上有所不同,也是毋庸置疑的(參見《友慶堂堂合稿》卷2,《與賀汝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