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甘泉豪邁峻敏,雖不如陽明風靡一時,在明末思想界也算老資格。他始終以體認之學為宗,並與王學互相出入。甘泉比陽明長壽,陽明死後,甘泉又保持三十餘年的影響力,在救正當時朱子學亞流之弊的同時,又致力於救正王學亞流的猖狂之弊。
對於甘泉的功績,王門的羅念庵曾稱讚說:
先生以中正之學獨遏橫流,明天理之本然,救人心於既死。先生之功,顧不偉與?當不在抑洪水(朱子)、辟楊墨(孟子)之下也。(《湛甘泉文集》卷32,《墓表》)
王、湛二家在為學宗旨上雖有不同,但如前所述,由於他們彼此都抱有希望殊途同歸的意願,所以在兩家門徒中也多有遞相出入而終其業者(參見《明儒學案》卷37,《甘泉學案》)。
當時,王、湛二家各自擁有數千門人而互相維持著他們各自的勢力。王門派方麵,因為其說符合時代風潮而趨向隆盛;而湛門派方麵則不太興盛,反而有攝取王學而謀求王、湛二學調和的傾向。呂巾石(呂懷)、何吉陽(何遷)、洪覺山(洪垣)、唐一庵、蔡白石等就是其中的主要代表。
呂巾石認為,陽明的“良知”和甘泉的“天理”本來同旨,並以張子的“變化氣質”說作為通融二者之極要,以非議羅豫章、李延平、陳白沙等主靜派之說(參見同上書卷38,《甘泉學案二·論學書》)。何吉陽以“止”與“退藏洗心”為學之本,認為如立此本而使之精實,就能符合陽明“知行合一”之旨(同上)。所以,其學風類似於王門的歸寂派。
細究王、湛二學之異同,而且竭力調停兩者的是洪覺山。他認為,甘泉所說的“體認天理”是根本的體認,而陽明所說的“致良知”則通於感寂,從而認為兩者本來同旨(參見《明儒學案》卷39,《甘泉學案三·理學聞言》《論學書》)。而對王、湛二學的亞流,他則認為,應看到甘泉所謂“隨處”已失卻本源,而陽明的“致良知”也產生了流於空寂的弊害。為了救正這些弊害,他提出“幾”並以此為學之要。據他所說,“幾”是念尚未萌動時的有無相接處,是不睹不聞的先天處所。所以他認為:所謂無,不過是指“幾”的湛然無物;所謂有,不過是指“幾”的炯然不昧。所以若遵從“幾”,甘泉的“隨處”就不會落於“顯”,陽明的“致良知”也不會落於“微”,從而達到所謂“顯微無間”的境界。故而他提倡“知幾”,而且以此為先天之學,並論述了“知幾”根本之旨(參見同上書,《理學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