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與明末儒學

“克己”之學

敬庵之學以“克己”為宗。所謂“克己”,無非是“蓋以剝盡形骸之累,獨全乎性命之真也。”(《敬和堂集》卷5,《答吾川樓丈》)也就是將纏繞著人的生命的肉體之累,即氣質之障蔽等主觀的、利己的欲念盡行克治,而複歸於純粹客觀的性命之真體的工夫。此即所謂“複性”。敬庵的門人馮少墟認為,敬庵的“克己”是“斬釘截鐵之意”(《馮恭定全書》卷2,《疑思錄》),這可以說是對敬庵所提倡的“克己”之犀利真切的恰當說明。在《易·係辭傳》中有“退洗心而藏於密”,在《孟子·滕文公上》中有“以江漢之水洗之,以秋陽暴之”,這應該說都是敬庵“克己”思想的準確表述。

敬庵在主張“克己”的同時,還引陽明所謂“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一語說:“故思匡濟時艱難,以洗心養德為上。”(《敬和堂集》卷4,《答胡元敬老友》)又引陳白沙所謂“斷除嗜欲念,永撤天機障。身在萬物中,心在萬物上”的詩句,以闡明“克己”之內容(參見同上書卷4,《答蘇紫溪參政》)。據此,我們可以感到,敬庵所說的“克己”與陽明的“廓清掃除”工夫、白沙的“端本澄源”工夫有相通之處。其“克己”工夫,接近於薛文清的嚴苦,而其透徹,則近似於明末清初的陽明學者李二曲的反身工夫。(1)

敬庵把《大學》的“格物”解作“通物”,那是因為考慮到如果不克治己私之念、除去障蔽心之虛明的窒礙,就難以期望事理的通達。所以,他的“克己”工夫又是格物工夫(參見同上書卷9,《靖吾丁墓誌銘》;《明儒學案》卷41,《甘泉學案五·許敬庵傳》)。

根據這種“克己”工夫,若能做到心中不留一毫己私之念,那麽就會像程子所謂的“內外兩忘,澄然無事”那樣,達到人我兩忘,心達於靜定的境界。因而敬庵認為,如果與神明相通而以天下為一脈,那麽所謂“格君化物”、“知人安民”的德業大事,也就能任憑超越人為的本體之力,而從容對待了(參見《敬和堂集》卷3,《啟王荊石閣老》二)。這是以程明道的渾一之學為宗,而與甘泉在居敬致虛中有萬物之同體、天理之呈露、位育經綸的太虛思想相通的。但是,甘泉是從程朱學的立場批判王學,而敬庵則一方麵繼承湛學的渾一性,保持朱子學的嚴肅性,另一方麵又有融合王學精神的傾向。所以他認為,主張知覺即恒性的王門派的胡廬山,有危及性理客觀存在的弊害;又認為,批判王學的李見羅,其嚴格辨明心性的做法,有使性理陷於虛幻的流弊。不過,敬庵雖對他們進行了批判,但又稱讚廬山以心之渾一為宗、見羅以修身實地為宗的性學思想,認為他們都有功於救正當時的支離之學(參見同上書卷5,《與胡廬山先生論心性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