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上可知,貞白雖把程朱的“格物窮理”看作是能兼本末、內外而得渾一的學說,但又不能不指出其中有先後緩急之序。因為在他看來,唯如此,才能得真正的一體之道。程明道雖主張“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但又認為“無不因己”。於是乎,隻有由己及人,才能以天地萬物為一體,否則的話,萬物一體之道也就如同墨子的兼愛、佛氏的慈悲那樣,成了先滅己而後利天下,而這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貞白認為,陽明所謂“墨子兼愛也有所見”的說法,是有失緩急先後之序、萬物一體之實的(參見《求是編》卷2)。
陽明曾指責程朱的“格物窮理”是求外遺內,支離外求、遺本向末,而貞白則認為,程朱之論把握住了切於向裏而不遺外事的真正的內外合一之體。他認為,程朱提倡一草一木之理,立足於反身窮理的向裏工夫,因而其窮理是“語大不遺細,語本不遺末”,說明是合於無物我、無內外之別的道之根本的(參見同上卷3)。根據這一立場,他批評陽明的唯心格物論,不過是外離事物而專心於內,而其實質則是佛老的專精守神、專心遺物之論;(5)不但有失程朱的真意,而且是佛氏的天方夜譚(參見《求是編》卷3、卷4)。所以他稱陽明為“用心迫切而窄狹”,不知“優遊厭飫”之味者(同上書卷3)。(6)
如上所述,以“窮理”的內外上下、本末精粗為要,以實事致用為宗的貞白,認為“大道必低回”(《求是編》卷4),故倡平實而斥高明(參見同上書卷3),倡平心(參見《貞白五書·質言·餘道篇》)而棄捷徑(參見《求是編》卷4),也不是沒有理由的。這樣的話,禽獸草木才能循道處置,格致、正誠、修身、治平才能得其序而全其功。否則,若以倡高明捷徑為事,那就勢必使萬事成苟且,或陷於功利,或一超直入,乃至於為圖簡便而不能不陷入無益於經世的佛老之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