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蘇原認為,天地間萬物生成變化的妙用條理,不屬於理而屬於氣,即所謂氣的妙用條理,而理是氣之理,離氣則無理。氣雖有雜糅不齊、紛紜舛錯,但不能說其中沒有理。所以他說:“若謂‘理者氣之不雜者也’,則幾矣。”(《蘇原全集·吉齋漫錄》上)即使對《易》所謂陰陽與道的關係,他也同樣認為陰陽即道,並認為隻有這樣看,道才能成為洋洋乎運行發育不已的本體之存在。而像程子那樣以陰陽為氣、以道為理的理氣分離說,反而使道成為不能運行發育的無用之存在。根據這一立場,他批判了朱子的理氣二元論。(1)
蘇原以朱子對周子《太極圖說》的解釋為例,對朱子的理氣分言論進行了非難,認為周子的《太極圖說》和《通書》所持的是氣一元論立場。周子所說的“太極”是氣之至極,而“無極”乃其尊稱,這實質上是在強調“太極”,也是周子說“太極本無極”的緣由。原來,周子所謂的“無極之真”是氣的無妄,“二五(陰陽五行)之精”就是氣的不雜,都是一物。因此,他認為朱子以周子的太極及無極之真為理、以陰陽及二五之精為氣的理氣分言,是違背周子所提倡的渾一之主旨的。(2)
以周子的無極、太極為渾一的蘇原,在論及周子“主靜”論時,認為其“靜”非指動靜之靜,而是程明道所謂“動亦定,靜亦定”的“定”。為什麽這麽說呢?因為蘇原認為,周子說的“無欲故靜”,就是認為如果無欲,就“靜虛動直”。所以,他認為明道之學出自周子,並認為朱子反對周子的偏靜之論是錯誤的(參見《吉齋漫錄》上)。蘇原反對靜寂之說,其《清心箴》(《蘇原文集》下)認為,若厭惡紛擾而安於幽寂,去煩劇而求簡便,就會流於異端。他不但把朱子的無極太極論,甚至把張橫渠的虛氣論、太虛論、太和論也都斥之為難免理氣分言。他認為,張子的虛氣論雖與諸儒(程朱及其學派)的截然二元論不同,但因為分說虛與氣,所以未免理氣分言之失。太和本來是《易》之絪縕太和,是道的全體。然而,張子把太虛作為未發的靜體,把太和作為已發的動用,而且又分說神與化,此論與太極論比較,就難免落於一邊。為什麽呢?他認為,因為太極不言虛,而虛在其中;太極也不言和,而和在其中(參見《吉齋漫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