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明從“致良知”的立場出發,論述了本體工夫一體說,主張以本體之自然為宗,並認為工夫是自然而然形成的,是本體之用。陽明的立場是在本原性的本體上說工夫,對執於本體或工夫之一偏——或偏於工夫或偏於本體、從而違背工夫本體一體論之主旨,他是力戒的。
然而,王學末流卻專說本體而不說工夫,以頓悟為宗而輕視修證,而且與禪家混同,從而墮於猖狂之弊。而痛感此弊的東林學者,則幹脆以工夫為主,以重修為宗。東林學者雖不滿以本體為宗的立場,但卻能理解本體與工夫一體的主旨,認為兩者不可偏廢,如果偏廢,就會要麽陷入方所光景、見解裝飾,要麽陷入支離迷惑、著相落空,結果守形骸而失生道,去真而陷假。景逸所說的“欲修,必求之於本體”(《高子遺書》卷9上,《馮少墟先生文集序》),似乎就是主張兩者渾一之主旨的明證。
在東林學者看來,主張本體工夫兩者渾一,不僅能救王學末流的任情肆意,而且能救朱子學末流的支離拘滯。隻是鑒於時弊,東林學者才采取了重工夫即重修的立場,但這絕不是說本體之悟就不重要了。他們承認本體之悟對工夫之修具有“頭腦”的意義,並大體上闡明了本體之悟的實質。但與陽明求頭腦於心之知覺即良知不同,他們求之於性善,認為這樣才能使本體和工夫、悟和修渾然為一。基於這一立場,涇陽把陽明的“四句教”當作是分離兩者的謬論(參見《證性篇·罪言上》)。
東林學者認為,若隻提倡本體之悟而不講工夫之修,那就不僅會陷於禪家虛談而不得實悟,甚至會像王安石那樣喪盡畏懼之心,像馮道那樣滅盡廉恥之心,而成為無忌憚之小人,以致做出弑君弑父那樣大逆不道之事,而破壞世之綱紀(參見《顧端文公遺書·小心齋劄記》卷5;《高子遺書》卷1,《語》;同書卷2,《劄記》)。所以他們主張有工夫即有本體,並采取了重視工夫之修的立場。涇陽所謂的“小心”二字,便從一個側麵反映了這種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