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與明末儒學

《九諦》與《九解》

在明末現成派亞流中,信奉龍溪“無善說”(“四無說”)的人頗多,當時一方麵此說曾廣泛地流行,另一方麵則產生了明顯的弊害。這從東林派的顧涇陽和湛門派的馮少墟等朱子學者在批判現成論時,特別注意對無善說(“四無說”)的辯難,就不難推察。但是,“四無說”在明末思想界的廣泛流行,實際上是多虧了海門的努力。在南都講會時,他曾與湛門派的許敬庵就此說發生過爭論。敬庵作《九諦》,其中提出九條來駁論“四無說”,對此,海門則作《九解》,而逐一反駁敬庵之論,從而捍衛了龍溪之說(參見《東越證學錄》卷1,《南都會語》)。

那麽,海門肯定龍溪無善說的理由是什麽呢?如果根據《九解》論旨來加以概括,則可以舉出兩條:

第一,他認為,性本來是善的,但此善並非與惡相對,而是在誠中容不得名言批議,故而絕棄思慮的“無”,這便是“無善”。如果說那是“有”,則會落於一物,從而因為有摻雜氣質之知見的存在,而不但不能成為天下之本,甚至會犯以人為天、以欲為理的過錯。

由於陽明言“良知”並以“知”為“良”,是為了說明心體即絕棄思慮的“無”,所以實質上應該看作是講心體為無善無惡的。而龍溪的無善說(“四無說”)就是為了闡明這一宗旨,而且是與經傳相符合的。

第二,因為性之善是“無”,所以工夫自然要遵從本體之無。所謂止善明善、格致誠正,實際上就是講在本體上用功,因而無本體的工夫是沒有的。如果不知本體而專執工夫,就會頭腦一差而陷於邪偽迷障,甚而難除其弊,難拔其根。

心體原本是平平常常的東西,所以日常的人倫事物也是平平常常的,此間不應增添善惡之名,隻有在喪失了這個平平常常的心體時,才可稱之為惡。因此,所謂善是因惡而得名的,它本來其實是無善的,在那裏本沒有所謂善的東西。若特意作善,則已非善矣。如果用孟子的“孺子入井”說來體認這一道理,便容易明白了。所以海門說,無善說並未背離孟子性善說的本旨。根據這一立場,海門針對所謂無善說會產生恣肆之弊的非難,強調隻有無善說才是真正教導為善去惡的學說(參見同上書卷19,《與鹽台楊弱水》;同書卷1,《南都會語》)。